第10章 往生的微光
底是什么人?”良久,她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和重新燃起的希望(或者说,是不甘),“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是一个觉得真相不应该被埋没的人。”我避重就轻,语气诚恳,“李女士,如果您对警方的结论也有疑虑,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聊?您可以把您知道的、关于苏月和孙浩之间的事情告诉我,也许有些细节,能拼凑出不同的画面。”我不敢提亡魂,只能引导她从现实层面提供信息。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好。明天下午两点,人民广场旁边的‘转角咖啡’,我等你。如果你骗我……”她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谢您的信任,明天见。”我挂断电话,长长舒了一口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这一步,走得险,但至少,打开了与现实世界连接的一扇门。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殡仪馆,夜幕已然降临。熟悉的寒意再次如约而至。但今晚,当我走进值班室,感受到那针扎般的怨念时,心态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我依旧绘制了“安魂纹”,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维系着那脆弱的场域。监控屏幕上雪花闪烁,但那些破碎的、充满绝望的记忆碎片却没有再次狂暴地冲击我的意识。

    苏月的怨念,依旧冰冷而庞大,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关注”。她不再只是单纯地散发怨恨,而是在“听”,在“感知”着我白天的行动,感知着我对她死亡真相的追寻。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中那个覆盖白霜的3号柜,用极其轻微、仿佛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

    “我去了平安公寓。”

    “我知道他叫孙浩。”

    “我联系了你表姐,明天会见面。”

    “我在找证据……”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我。寒意依旧。但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那一直锁定在我身上的、充满恶意的冰冷注视,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那不是怨念的减弱,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复杂变化。仇恨依旧,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苏月”这个“人”的……期盼?或者说,是一种看到了渺茫可能性后的、更加紧绷的等待。

    与此同时,我隐约感觉到,怀中那本陈安国的笔记,似乎也散发出了一丝微弱的温热。不是物理上的热度,而是一种灵性层面的共鸣。我甚至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遥远、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叹息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却又有一丝……释然?

    是陈安国残留的意识吗?他在笔记中留下了“往生之念,执念之解”的猜想,却无力亲自实践。如今,看到我这条他未曾设想的、试图在阳世寻找突破的道路,他感到了一丝慰藉?

    这感觉转瞬即逝,仿佛幻觉。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确实在改变。

    “安魂纹”的光芒再次开始黯淡。今夜,苏月的怨念没有加剧,也没有退去,只是维持着一种充满张力的、等待的姿态。

    我靠在椅子上,感受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前路依旧迷茫,孙浩的罪证能否找到?李表姐能否提供关键线索?警方的结论能否被推翻?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我不再是孤独地面对黑暗。我与亡魂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基于“共同目标”(揭露真相)的、危险而脆弱的联系。而陈安国遗留的笔记与意志,也仿佛在冥冥中给予着我一丝微弱的指引。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殡仪馆如同茫茫苦海上的一座孤岛。但在这绝对的寂静与寒冷中,我仿佛看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微光,正在亡魂的怨恨与现实的不公之间,艰难地萌发。

    那是往生的微光,是真相的微光,也是……我在这绝望困境中,唯一能抓住的,希望的微光。

    明天,又将是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