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留下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炭,揣在我的口袋里,烫得我坐立不安。
“柜下三尺,或有线索。”
这七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盘旋,勾勒出希望,也描绘出深渊。线索,可能意味着生机,意味着对那无处不在的“湿痕”和周期性“水厄”的理解甚至对抗。但“柜下三尺”——停尸间冰柜之下——这个地点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和恐怖。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折磨了我整整一个白天。我看着窗外的阳光,听着街市的喧闹,却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薄膜。口袋里的纸条沉甸甸的,提醒我那薄膜之外,是另一个遵循着残酷规则的真实。
退缩的念头无数次升起。或许我可以辞职,逃到另一个城市,假装一切从未发生。但老王的话如同诅咒般回荡:“你现在已经‘看见’了,也被它们‘记住’了。”逃跑,可能只是将这场噩梦带到新的地方,甚至因为失去殡仪馆这个已知的“战场”而更加被动。
更重要的是,那股不甘在我心底滋生。我不想永远活在这种无形的恐惧压迫下,不想每一次听到水声、看到反光都心惊肉跳。我要知道真相,哪怕真相更加骇人。
傍晚,我再次站在殡仪馆门口时,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今晚,我要下去。
不是盲目地闯入,而是有计划地探查。老王留下了线索,必然有其用意。他或许无法亲自解决,但他希望“后来者”能有所准备,或者至少,死个明白。
前半夜,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仔细检查了强光手电,电量满格。将桃木剑用布带捆好,斜挎在背上——虽然不知道对地底的东西有无作用,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慰藉。我还翻出了老王工具箱里的一把小巧却坚固的工兵铲,折叠起来塞进外套内袋。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监控屏幕上的停尸间,依旧保持着死寂。但我能感觉到,在那份死寂之下,某种东西正在等待。或许是我的决定,搅动了那潭深水。
凌晨两点五十分。
我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强光手电握在右手,左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工兵铲和那张纸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吸入肺中。
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似乎比平时更加阴冷。我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跳上。走向那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仿佛走向巨兽张开的口。
站在楼梯口,那混合着消毒水和阴寒水腥的气味更加浓烈。下方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手电光柱照下去,只能驱散眼前一小片,更深处依旧被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楼梯是水泥的,冰冷透过鞋底传来。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手电光在墙壁上晃动,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
终于,踏上了停尸间的地面。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巨大的不锈钢冰柜墙沉默地矗立在眼前,在黑暗中反射着手电冰冷的光斑,如同一排排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就是这里了。
老王没说具体是哪个冰柜。我回忆着那晚监控画面里,尸体坐起时的大致方位,以及那团阴影最后消失的方向。目光锁定在靠近内侧、相对隐蔽的几个柜子。
是哪一个?
我走近,手电光逐一扫过柜门上的标签。大部分是已知姓名的,排除了。最后,我的目光停留在最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比其他更旧、颜色也更暗沉一些的柜门上。标签是空白的,或者说,原有的标签早已磨损脱落。
一种直觉,冰冷而清晰。是这里。
就是存放那具溺水女尸的柜子吗?还是说,这个柜子本身,就有什么特殊?
我放下手电,让它直立在地上,光柱向上,勉强照亮这一小片区域。然后,我蹲下身,双手抵住那沉重的、冰冷的冰柜底部。
“嘎——吱——”
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欲聋的噪音,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里,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动作瞬间停滞,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柜门弹开,没有尸体坐起。只有那噪音的回声,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