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今晚轮到我值尸班
    第一章:今晚轮到我值尸班

    作为殡仪馆新来的守夜人,我被告知第一条规矩:凌晨三点后不能去地下停尸间。

    交班的老王把他的桃木剑塞给我:“万一听到哭声,用这个对着门。”

    我笑他迷信,随手把剑扔在值班室角落。

    凌晨三点零七分,监控里所有停尸柜同时弹开。

    那些苍白的尸体直挺挺坐起,齐声说:

    “新来的,请遵守规则。”

    殡仪馆夜班保安的活儿,是家里一个远房表哥介绍的。他说,活儿轻松,钱不少,就是需要胆子大点儿,熬得住夜。

    我,林栋梁,二十二岁,刚毕业即失业,最终也没成为栋梁。兜里比脸干净,实在没资格挑三拣四。胆子嘛,自认还行,大学时没少半夜窝在宿舍看恐怖片,练出来了。

    于是,我就来了。

    这地方在市郊,一座有些年头的建筑,灰扑扑的墙面,透着股洗不掉的沉郁。白天人来人往还不觉得,一到晚上,尤其是深夜,那种万物俱寂、唯有风声呜咽的氛围,确实有点瘆人。

    带我的是老王,他下个月退休,我就是来接他班的。

    老王是个干瘦的小老头,眼神浑浊,话不多,但交代事情很仔细。他领着我熟悉环境,从大门岗亭,到告别厅,再到骨灰楼,最后,停在了通往地下停尸间的楼梯口。

    那楼梯向下延伸,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旧家具发霉又带着点甜腥的气味,从下面幽幽地飘上来。

    “其他地方,你巡逻的时候都走走看看,没事。”老王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沙哑,“就这儿,地下停尸间,记住,凌晨三点之后,绝对不能下去。”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黑洞洞的入口,心里有点不以为然。不能下去?难不成下面还真有什么东西?

    “为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挑衅。

    老王浑浊的眼睛瞥了我一下,没直接回答,反而从他那破旧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把东西,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把桃木剑,做工粗糙,大概一尺来长,颜色暗沉,剑身还用朱砂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起来像小孩的涂鸦。

    “拿着。”他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晚上值班,就放在手边。万一……我是说万一,听到下面有动静,特别是像女人哭的声音,别好奇,别开门,就把这个,剑尖对着门的方向摆着。”

    我捏着那柄轻飘飘的桃木剑,触感干涩,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只能强忍着,嘴角有点抽抽。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王叔,这……没必要吧?”我掂量着木剑,“咱们这儿不是讲究科学吗?”

    老王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小子,有些事儿,宁可信其有。规矩立下来,总有它的道理。你记住我的话就行,三点之后,别下去,听到什么,当没听见。”

    他语气里的认真,让我把那点不以为然稍稍收敛了一些。也许,是老一辈人的迷信吧,或者,是怕新人乱闯,弄坏了什么设备?我胡乱猜测着,点了点头:“行,王叔,我记住了。”

    老王又叮嘱了些其他注意事项,比如巡更打点的位置,监控怎么看,遇到突发情况按哪个警报器等等,然后就把值班室的钥匙交给了我,自己打着哈欠走了。

    值班室在一楼,不大,但设备齐全,有空调,有电脑,还有一面墙的监控屏幕,分割显示着馆内各个关键区域的实时画面,包括那个地下停尸间的入口以及内部的一部分区域。

    我随手把那把桃木剑扔在值班室角落的杂物堆里,跟几本过期的登记簿和半瓶喝剩的矿泉水作伴。看着它在监控屏幕幽幽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可笑。

    前半夜风平浪静。

    我玩了会儿手机,打了几个哈欠,中间按照老王教的路线出去巡更了一次。夜晚的殡仪馆,安静得可怕,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白天的悲恸和喧嚣沉淀下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偶尔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告示牌或者窗帘轻轻晃动,都能让我心里一咯噔。

    到底是环境影响了心态。

    每次巡逻经过那个通往地下的楼梯口,我都感觉那黑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无声地蠕动,仿佛在诱惑人走下去。我赶紧加快脚步,心里默念着“唯物主义”、“科学发展观”,给自己壮胆。

    回到值班室,我把注意力集中在监控屏幕上。那个显示停尸间内部的画面,我一直有意无意地回避着。这会儿强迫自己看过去——惨白的节能灯光下,一排排不锈钢的停尸柜泛着冷硬的光泽,柜门紧闭,像一堵巨大的、沉默的金属墙壁。一切正常,死气沉沉,除了冷,还是冷。

    看来,老王真是想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困意渐渐袭来。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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