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如归脸色苍白,却仍低声道:“若真如此……我离开便是。”
谢宛枝没有回答,只微微垂眸,将信纸再次叠好。
她声音极轻,却落得冷透:“你敢。”
屋中沉得像压了一层雪。
谢宛枝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陆如归身上,像是看进他整个人的骨血里。
她眼中没有质问,更像一口深井,冷,沉,压得人动不了。
“宋衡之子,是吧。”
她语调轻,字却极稳,听不出喜怒。
陆如归抿唇,微微低头,喉咙发紧。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不见眼底。
“你小心谨慎,步步退后。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你怕你是谁,会拖累我。怕你的命,是灾,是祸,是不能提的东西。”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忽地上前一步,逼近他身前,只差寸许。
“你瞒我,就是不信我。”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仿佛直接落在他心口。
陆如归一怔,眼神微颤,唇角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的欺骗,她却只是在意他不信自己?
谢宛枝抬手,轻而利落地拽住他衣襟,猛地一拉,将他扣进怀里。
“我可以护你,不管你是谁。”
她眸光沉着,忽地抬手,一掌按住他肩,语气更冷了些,“但你既是我的人——你敢藏一次,我就让你再藏不住。”
她低头,唇印直直落下,没有犹豫,也没有征求。
那一吻极深极狠,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把他身上的所有秘密都一点一点咬出来。
陆如归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脑中只剩混乱的热与她的气息。
谢宛枝一手扣住他腰侧,力道大得几乎带着警告。
“你记着。”她贴着他耳侧低声道,声音沙哑。
“从你踏进谢府那天起,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你是我谢宛枝的人——我让你活你就必须活,我不让你离开,你就得一直陪着我。”
陆如归脸瞬间红得发烫,身子却僵得像石头。他想退,谢宛枝却扣得更紧,几乎要把他捏碎。
“我不会杀你。”
“但我会罚你。”
她抬眼看他,目光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罚你今晚睡在这里。”
帘后落下,风声止。
灯火忽明忽暗,案上一页未卷的密信被风掀起又落下,挟裹着情欲与怒意的沉沉落笔。
玉佩撞帘柱一声轻响,腰间结扣被手指一寸寸扯开,陆如归咬唇不敢出声,望见她眸中流转的光芒,心神一瞬间尽被吞没其中,浑然忘我。
烛火燃至一半,帘中静极。
谢宛枝披衣而起,回头看了眼榻上那人,陆如归低头缩在锦被下,露出颈侧几道红痕,唇角染色,睫毛沾着冷汗未干。
她走近,手指轻轻抚过他眼尾那点红,低声道:
“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先告诉我。”
“再敢瞒我……我就让如归夜夜想逃,却一次都逃不掉。”
春寒未退,贺府灯未熄。
贺云荀立于书阁窗前,手中执着一卷刚收到的线报,目光却始终未落在纸上。
烛火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他转头望向案上的茶盏,那茶水已凉了两刻,却仍未动过。
阿喻推门入内,将一封来自谢府下院的密信放在几上,语声轻缓:
“谢府今日送出一封未署名折子,未走正式文书,由内侍手送外院。”
“去查了,是户账主事亲笔所书。”
贺云荀眼神一动,仍未看他,只缓声问:“谁送来的?”
“是咱们安排的外院巡吏。”
“确定是他写的?”
阿喻点点头:“确是陆如归的笔迹。”
贺云荀终于看向茶盏,指节轻敲盏沿,敲了三下。
许久,他方才缓缓开口:“昨夜谢大人未出阁楼?”
阿喻一怔,旋即明白他意有所指,低声道:“谢大人未设外客夜留,一直未出阁者,只有陆主事。”
贺云荀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杯茶,良久,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讽刺:
“那他……果然是她的人了。”
他抬眸,望向夜色深处,声线极低,却冷如旧雪:
“我追随她十年,入朝、从政、归宗,立志为她一人所用,如今却比不过一个才进门的‘查账主事’。”
他语气平缓,不带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