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林序淮正在演示等差数列的推导,粉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姜苹苹注意到,他的草稿纸旁边画了个小苹果,梗部缠着代表公差的彩带——那是她上周在图书馆画的,没想到被他学去了。
“沈观棋,你的草稿纸借我。”程岁和突然压低声音。沈观棋侧头,看见对方正对着立体几何题抓耳挠腮,课本上的辅助线画得像蜘蛛网。他默默推过自己的草稿本,上面的立方体图用尺子画得精准,每条虚线都标着隐藏的棱线。
程岁和愣住了,草稿本的角落画着极小的榫卯结构,和他刻木雕时用的一模一样。沈观棋迅速抽回本子,耳尖红得比数学老师的红钢笔帽还鲜艳:“随便画的。”但程岁和看见,那些榫卯的角度,恰好对应着立方体的棱长比例。
夕阳把教室染成暖黄色时,程岁和握着扫帚发呆,看着沈观棋用黑板擦擦出均匀的灰面。“我来帮你吧。”他主动提起水桶,却被沈观棋拦住:“你扫左边,我扫右边。”
两人的扫帚在教室中线相遇时,程岁和故意让扫帚毛碰到沈观棋的鞋尖。后者退后半步,却在看见地上的木雕时,忽然蹲下身——那是程岁和早上刻橡皮时留下的。沈观棋从口袋里掏出张纸巾,把木雕包成小方块,放进讲台的收纳盒。
“沈观棋,你喜欢木雕?”程岁和想起早上看见的榫卯草稿,突然开口。沈观棋没回答,却从书包里掏出个火柴盒大小的木雕——是课桌上的青苹果摆件,梗部刻着极细的木纹。他迅速塞进程岁和手里,转身走向操场,校服下摆扬起的弧度,像个未完成的句号。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姜苹苹盯着物理试卷上的错题,旁边画了个下沉的青苹果。“需要帮忙吗?”林序淮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他推过自己的笔记,“粒子恰好以速度v0水平到达O点,说明在水平方向是速度为v0,位移等于板长l的匀速运动。通过时间和位移关系,可以计算出电场中的运动时间,再根据三角函数计算竖直初速度。到达O点时,只有水平速度,竖直方向末速度为0……”
“林学霸这题讲得不对吧?”陆昭昭突然用尺子敲着课桌,吓得姜萍萍手里的笔在图示上划出歪斜的线,“分明是借讲题偷偷看人家草稿本上的青苹果涂鸦!”
陈思园举着相机从后排窜过来,镜头对准耳尖通红的林序淮:“快拍!冰山校草耳朵冒烟现场!”姜萍萍用书拍向好友的头,却不小心碰倒了林序淮整理好的草稿纸,她急忙摆好。
“别乱说!”她涨红着脸辩解,指尖戳着试卷上的电磁感应图,“这是正经的知识交流!”林序淮慌忙收拾散落的纸张,镜片后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姜萍萍课本边缘的苹果贴纸。
“知道啦知道啦!”陆昭昭挤眉弄眼,“学霸借讲题传情,我们懂的!”姜萍萍正要反驳,却看见林序淮突然把自己的《趣味物理实验》推过来,书签上别着片银杏叶,叶脉间用铅笔写着:“苹果下落实验,需要搭档记录数据吗?”
她的耳尖瞬间烧起来,抓起橡皮擦砸向调侃的两人:“笨蛋!再闹就把你们的名字刻进‘青苹果惩罚骰子’!”陈思园笑着躲开,镜头却精准捕捉到林序淮转身时翘起的嘴角。
阳光穿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青苹果形状的光斑。姜萍萍望着林序淮走向讲台的背影,身后陆昭昭的笑声,正像青苹果汽水的气泡,在十月的教室里轻轻炸开。
教室后排,程岁和正对着沈观棋的木雕摆件发呆。火柴盒大小的青苹果梗部,刻着和他草稿本上相同的榫卯符号。沈观棋忽然递过张便签,上面写着:“榫卯角度=立方体底角,可参考数学练习册P37。”字迹工整得像在解物理题,末尾却多出个极小的、用尺子画的苹果。
周末的教室空荡荡的,程岁和握着刻刀在课桌上刻校徽,忽然听见推门声。沈观棋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块砂纸:“会被老师发现。”
程岁和笑着举起刻刀:“放心,用橡皮能擦掉。”他忽然想起昨天沈观棋塞给他的木雕,梗部的榫卯刚好能卡住他的铅笔盒。“沈观棋,你怎么会刻这个?”他忍不住问,看见对方走到窗边,指尖划过青苹果树叶的影子。
“小时候爷爷教的。”沈观棋轻声说,镜片上反着晨光,“他说榫卯是木头的语言,要慢慢听。”这句话让程岁和想起自己的木雕启蒙,突然觉得眼前的冰山,其实和他一样,在沉默中藏着对某种事物的热爱。
新一周的早自习,程岁和在抽屉里发现个火柴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沈观棋刻的迷你榫卯零件。每个零件上都标着角度和用途,像在做物理实验的标本。他转头望去,沈观棋正专注地解化学题,笔尖在“化学键”旁画了个极小的榫卯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