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时,身旁的位置早已空了。何逍又悄无声息地出门了,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我望着他凌乱的被褥发了会儿呆,伸手摸了摸,连余温都没有留下。
洗漱时,水龙头的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我下意识用指尖摸了摸。最近的工作压力确实不小,特别是那个新投资方的要求,让我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总的邀约。这位投资方代表上个月就对我的新设计表现出了浓厚兴趣,此刻发来的晚餐邀约正是推进合作的好时机。我盯着对话框犹豫了片刻,想起何逍那天晚上的的那句“跨年一起过”,最终还是在键盘上敲下了“好的,晚上见”。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我站在衣帽间前挑选外套时,目光不自觉地掠过何逍常穿的那件黑色大衣。我们之间似乎总是这样,像两条时而相交的平行线。他说要一起跨年,却没说要从几点开始;就像他每天早出晚归,也从不会说去了哪里。
系围巾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何逍的消息,点开却发现只是陈总发来的餐厅定位。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包里。玄关的挂历上,12月31日这个数字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现在看起来格外醒目。
或许,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等待零点钟声的响起。
晚上九点整,我准时抵达了约定的酒店。水晶吊灯将大堂映照得金碧辉煌,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推开包厢门前,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调至免打扰模式——在这种重要场合,任何突如其来的铃声或震动都是对投资方的不敬。
包厢内的洽谈出乎意料地顺利,觥筹交错间,投资方的总裁却格外热情地劝酒。琥珀色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摇曳,每一口下去都像是吞下一团火。时针指向十点半时,我的视线已经开始微微发飘,可对方仍意犹未尽地要为我续杯。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我连忙摆手婉拒,借口去洗手间暂离酒局。
洗手间的冷白色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我踉跄着撑住洗手台,冰凉的大理石触感让我稍稍回神。可就在水流冲刷过指尖的瞬间,后颈的汗毛突然根根竖起——那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他视线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即便此刻酒精已经让思维变得迟钝,但刻在骨子里的警觉依然在疯狂叫嚣。果然,还未等我数到五,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突然从隔间里伸出,猛地将我拽了进去。
冰冷的墙面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阵阵寒意,我的后背紧贴着墙角,退无可退。何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和你吃饭的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掩不住其中翻涌的情绪。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暗沉如墨,紧紧锁住我的视线,那如同巴德尔的不朽凝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阿舟。”
我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他又逼近一步。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
“为什么不回信息?十七个未接电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几分受伤,“知道我等你多久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我有些发懵。他的气息太过靠近,搅乱了我的思绪。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理清纷乱的念头:“这是投资方,谈合作的。”
何逍的眉头依然紧锁。他忽然俯身压近,鼻尖几乎要触到我的脸。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跳动的火光,感受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
“我不管那是谁,”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前面的我也不追究了,怪我没有好好看住你。”
话音未落,他侧首凑到我耳边。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廓,激起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忽然放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你现在拿好东西跟我走。”
未等我回应,他稍稍退开些距离,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方才的凌厉气势忽然柔和下来,眼底泛起期待的光芒:“我们回家。”
我怔怔地望着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明明该是醒神的味道,却让本就微醺的我更加头晕目眩。包厢里喧嚣的音乐声似乎还在耳畔回响,我勉强稳住身形,朝他点了点头。
回到包厢时,投资方正举着酒杯说得兴起。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以急事为由匆匆告辞。何逍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环过我的肩膀,带着我快步穿过灯光迷离的走廊。他的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烫得我耳根发麻。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整个人就被塞进了副驾驶。车门关上的闷响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晰,他倾身过来的瞬间,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只陷进真皮座椅更深处。安全带“咔哒”扣紧的声音惊醒了我,这才发现他修长的手指还停留在搭扣旁,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车窗外,夜色如墨,景物在高速飞驰中化作模糊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