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香(六)
    “孟君,住手!”

    危急时刻,房门被人撞开,一个蓝花素衣的姑娘闯了进来,乌黑的辫子斜挂在肩头,随着她急切走近的脚步一起一伏,似活过来一般。

    “小金酿?”

    男人有片刻愣神,似乎不相信这位少女的突然到来。

    金酿趁机把个春从他怀里解救出来,拉到门口。恰巧一阵夹杂着桂花香的风吹了过来,个春感觉束缚身体的那股软力一下子消失了,体内的躁动也被渐渐抚平。

    个春记起来了,这是那天在向明山遇见的姑娘。可是,她怎么会来这儿?

    床上的男人突然朝月光一抓,手中多来一件月白长衫,迅速穿戴整齐,下床来到金酿的跟前。

    “你怎么来了?”男人有些不悦。

    “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二人似乎熟识,只是语气都不太好,仿佛苦大仇深的敌人。

    “别闹。”僵持半晌后,男人率先软了下来,语气轻柔:“你赶快离开这里,我晚点就回去。”一边弯下腰,想去牵金酿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你不走我也不走。”金酿索性坐在床上,冷笑道:“你若执意要做下去,我就在旁边看好了,保证不出声。”

    男人脸色有些不好看,沉声道:“别胡闹了好不好?”

    “到底是谁在胡闹?!”

    “好罢小金酿,我认错,今天以后我再也不会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亲吻拥抱全是你一人的好不好……”

    金酿冷笑:“孟君想多了,我们只有现在,没有以后。”

    “只要你先回去,我自有办法。”

    “我回去,然后你继续?”金酿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大颗的泪珠从她明亮的眼睛里滚了下来。

    “孟容秋!你怎么总是这样自私霸道?当初不要你管我家的事,你偏不听!事到如今,要不是公子告诉我,你是打算就这么不辞而别吗?”

    个春一怔,这个男人,竟是向明山上的那只土豪鬼!

    “公子?”孟容秋瞳孔一缩,沉声道:“是他把你送过来的?!”

    “你干的这些事,公子早就知道。要不是我向公子保证过……”金酿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忽然止住了。

    孟容秋却听出端倪,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厉声质问:“他那个老狐狸,冷血无情,凡是牵扯到人命的事情,他更不会包庇姑息。祥家小姐因我而死,你向他保证了什么,竟让我逍遥至今?”

    “杜淡浓!”

    虽然早已猜到这个叫金酿的姑娘可能也是一只鬼魅,却没想到她就是杜家的那位先祖。如此,当初向明山相遇,她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也难怪自己和东连调查多日未果。金酿应该是她的小名。

    杜淡浓擦掉了眼泪,抬起头,笑道:“我向公子保证,如果你再祸害一个凡间女子,我就自减阴寿十年,如果再因你闹出人命,我就自毁阴魂替你承罪。”

    “你——!”孟容秋身子一晃,跪在了杜淡浓面前。月光投在他的侧脸,半晌,缓缓落下一行清泪。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央求你不要离开我的那一天。”

    “为何不告诉我……”

    “你会信吗?”

    是,他不会信,他心中的杜淡浓,一直是胆小,天真,单纯的小姑娘。活着的时候,她会因为怕血而哭晕过去,会因为怕别人不喜欢她,被欺负了也不说出来,会相信美好的承诺:等到他们一起种下的桂树开花的时候,他就来娶她。

    但他忘了,为了他的一句“想见你”,她会在凛冽严冬赤脚跑来见他;受伤时,为了不让他担心,明明痛得动弹不得还要跳舞给他看;会为了那个承诺,被父母打得半死也不嫁给别人。

    只是造化弄人。他上承天命,并非人类,在该兑现承诺的那一年,死于非命。随后,她也因誓死不嫁,悬梁自尽。

    他们活着的时候相爱而不能在一起,死后更是分隔两地。

    得知她因执念甚深,阴魂难散时,他已为阴鬼的身躯像是重新拾得生命的活力。他苦心谋划,然后托梦给她的后人,最终得以与她再度重逢。

    身为梦淫妖,他不过利用一己之长与杜家做了一次交换。没有扰乱三界秩序,也不会害人性命,只等她的墓地迁到向明山足够一个月,他就能永远跟她在一起了。

    可是,为什么要有一个死去的祥家小姐,为什么要有公子那个老狐狸的威胁?!他的小金酿,如今已不足三天阴寿,如果今天没有说出来,他还像傻子一样助她去死!

    孟容秋把脸埋在杜淡浓的腿上,滚烫的眼泪在她的裙衫上晕开一片哀伤的痕迹。

    “孟君,你放心。公子答应我不会怪罪你,我来就是救你出去的。”杜淡浓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你先去跟那位妹妹道个歉,然后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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