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好了,肚子也得填饱。
杨团长又抱着陆远在那片新开的菜地边溜达。
“小子,这地薄,苗不长啊…”
“…土壤…氮磷不足…西南方向…七百米…腐殖土层…”
派人去挖了黑土回来掺上,菜苗眼见着精神了。
“这山药蛋子,招虫子…”
“…东南…崖壁…石灰石粉末…驱虫…”
撒上石灰粉,虫子果然少了。
这一点一滴的积累,让野狼峪这个原本只是临时藏身的废弃据点,竟然慢慢有了点“家”的样子。
能吃饱饭,手里有像样的家伙,伤员逐渐好转,人心就稳了,甚至有了笑声。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山风,悄悄吹到了附近的山沟沟里。
那些被鬼子打散了的零散战士,还有活不下去、逃进山里避难的青壮,开始三三两两、小心翼翼地摸到野狼峪附近打听。
当他们看到洞口操练的士兵手里擦得锃亮的枪,闻到锅里飘出的食物香味(虽然只是野菜糊糊),看到伤员得到了救治,那颗早就凉透的心,又慢慢热乎起来。
“长官…俺…俺们也想打鬼子…”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同伴,鼓起勇气找到杨团长。
“俺爹娘都让鬼子害了…俺没地方去了…”
“俺有力气!啥都能干!”
看着这些眼睛里有火苗在跳的年轻人,杨团长心里酸楚,又滚烫。
“留下!”他大手一挥,“只要是打鬼子的,咱独立团都要!”
人,就这样慢慢聚拢起来。
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发展到三十几个,五十几个…
新来的战士,领到修复好的武器,吃着虽然粗糙却能填饱肚子的饭,穿着缝补过的军装,跟着老兵一起操练,听他们讲杨团长和那个“小福星”的故事,眼里充满了希望和好奇。
陆远,成了野狼峪一个特殊的秘密。
大多数新兵只知道洞里有个一直昏睡的孩子,是团长的命根子。
只有最早那批老弟兄才知道,这孩子的偶尔“指点”,对他们有多重要。
杨团长下了死命令,关于陆远的事,谁都不准往外说,烂肚子里。
队伍壮大了,胆子也更大了。
不再满足于躲在山里捱日子。
摸清楚山下鬼子据点的情况后,小规模的出击开始了。
今天摸掉鬼子一个岗哨,缴获几条枪。
明天伏击一辆运输的马车,抢点粮食药品。
每次行动前,杨团长都会习惯性地抱着陆远,在缴获的地图前絮叨几句。
有时候,会有极其模糊的提示。
“…东南…小路…巡逻队…间隔…二十分钟…”
“…伪军…哨位…换岗…松懈…”
凭着这些时灵时不灵的“金芒指引”,他们的行动成功率出奇的高,伤亡却很小。
独立团的名声,悄悄在白石口一带传开了。
老百姓私下里说,山里有伙八路,厉害得很,专打鬼子,像是长了千里眼顺风耳。
鬼子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石口据点的鬼子中队长,对着电话筒气得哇哇叫:
“またあの野狼峪の残匪か?前回も輸送隊を襲われた!どうやっていつも正確に時間と場所を把握しているんだ?”(又是野狼峪那伙残匪?上次运输队也被袭击了!他们怎么总能准确把握时间和地点?) “はい…奴らは狡猾です…まるでこちらの動きが全部見えているようです…”(是的…他们太狡猾了…好像我们的动向全都看得见…) “バカめ!見張りを強化しろ!あの地域の掃討を再開だ!”(混蛋!加强警戒!对那片地区的扫荡再开!)
新的扫荡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独立团不再是当初那支疲于奔命、狼狈不堪的残兵了。
有了根据地,有了人手,有了经过“优化”的武器,还有那一点点微弱的“金芒”照亮迷雾,他们像是扎进了石缝里的老松树,顽强地顶住了鬼子的压力。
甚至还能瞅准机会,反咬一口,让鬼子吃个小亏。
春深夏至,野狼峪一片生机勃勃。
洞口的空地扩成了操场,喊杀声震天。
新开辟的菜地绿油油一片。
洞里,武器修理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杨团长站在高处,望着底下操练的队伍,看着那些充满活力的年轻面孔,胸中豪气顿生。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
陆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训练的战士。
阳光落在他眼里,仿佛有点点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