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自己那时对莉缇娅也说不上太喜欢,不过也不讨厌。
但从那以后,泽菲尔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个白发精灵。
泽菲尔发现,每次的小组任务莉缇娅都很尽职尽责。尽管她要做的事情比别人多得多,但也未曾有一丝怨言。
但泽菲尔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她明明那么耀眼,却总是独自一人?为什么感觉她明明也渴望温暖,却在别人靠近时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越是观察,泽菲尔就越无法移开视线。
大概是因为莉缇娅就是她曾经梦想成为的模样吧。总游离在众人之外,赞美与厌恶都无法影响她。
在泽菲尔眼里莉缇娅如星般璀璨,疏离而冷冽,但每每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光辉。
但就算是这样,她在危急关头也还是……想到这里,泽菲尔脑海中又浮现士兵攻入奇洛斯魔法学校的那天……
被推入逃亡的密道后,泽菲尔只得带着众人去到圣都的港口,在那里踏上了前往圣洛斯边境小岛坎瑞拉的轮船。
泽菲尔想过再回去圣都,但坎瑞拉的民众也正需要一批熟悉魔法的人,去驱赶那些肆意横行的“黑潮”魔物。
四十年的光景,很多人都来不及见到黎明的曙光,便在混沌的黑暗中长眠。但幸运的是,从学校逃到坎瑞拉的众人并没有染上那些可怖的病症。
战争结束后,新任女皇卢纳萝的军队到达坎瑞拉时,泽菲尔才舒了一口气。那次她也见到了那位名叫艾弗·德布伦的魔女。
经过一段时间对坎瑞拉的休整之后,泽菲尔才终于踏上回归“故土”的船。
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回归故乡的怀抱,再次迎接记忆中春风的洗礼。
或许是长生,让她无意识的模糊了时间的概念。等泽菲尔再次走在熟悉的道路上时,她才恍然发现那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土地了。
熟悉的人不再站在这片土地上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早就被掩埋在黄土之中。就连以前,那个锋芒毕露的泽菲尔也被尘土一并埋葬。
一次偶然,泽菲尔看到《魔法奇报》上刊登的内容,莉缇娅的名字赫然映入眼中。
她还是像记忆里一样坚定地走在魔法研究的道路上,像泽菲尔记忆中的那样耀眼。
但她曾经的对手,那位意气风发的红发魔女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只剩下了感慨和无奈。
经历的种种,让泽菲尔的心境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于是她选择在圣洛斯南部的一个村庄里生活下去,依靠魔法种植一些花朵来谋生。平时看书养花,偶尔去给村里的孩童讲一些传奇故事。
泽菲尔想,她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和莉缇娅再有什么交集了。随即自己便轻笑一声,有些无可奈何。泽菲尔合上木箱,这时敲门声响起。
她知道是上门拿花的人来了。于是出门将那已经摘好的冬雾花放上马车。
露西坐在拉车的马上,扯着缰绳道:“多谢了,提前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圣诞。”
泽菲尔笑着点点头,目送露西离开。
是啊,快到圣诞了……又是一个人的圣诞夜。泽菲尔不禁有些感慨,以前她都是和一群亲朋好友一起度过的,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
但她很快又打起精神来。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一个人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所以她便决定上街买些自己爱吃的,这段时间攒的钱也够她好吃好喝一些日子的了。
冬日的暮色像一块颜料,整条长街都被染成了琥珀色。圣诞铃铛挂在在商铺檐角叮当作响,空气里浮着热红酒与烤栗子的香气。
泽菲尔走出商店,手里领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抱紧怀中的牛皮纸袋放着造型精致的香草蜡烛、几袋新出炉的姜饼人和糖果……
跨在她臂弯上的袋子里装了许多食材。那些细碎重量硌在臂弯,却莫名让她感到熟悉的心安。
往年这时候街上总是萧瑟的,可自从南境通了魔法蒸汽火车,这座边陲小镇竟也学会了用五颜六色的魔法草灯和圣诞树妆点自己。
人潮从她身侧漫过。归乡的游子拖着皮箱匆匆而行,孩童举着糖苹果追逐笑闹,恋人们在槲寄生下交换亲吻……
她正要拐进小巷避开人流,忽然听见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停在街角,车帘掀起的刹那,几点雪沫扑上泽菲尔的脸。
莉缇娅踩着车辕落地时,整条街仿佛暗了一瞬。还是那样的银白色短发,天蓝色的眼眸,精灵仍穿着学院时期的白色长袍,穿衣打扮与记忆中无异。
泽菲尔觉得莉缇娅好似一捧被冻住的泉水,时间的长河冲刷去了许许多多的人与事,唯独她仍像当初那般明亮而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