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净了手,端着一碗温度刚好的药汤,缓步走到床榻边。
公主半倚着软枕,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有了几分血色,眼神也清亮了不少。
比起前几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公主殿下,该用药了。”苏浅月的声音柔和得像春风拂柳,她并未急着喂药,而是先拿起旁边的温热帕子,细细替公主擦拭额角渗出的薄汗。
公主微微侧头,看着苏浅月专注而认真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日子,若非苏浅月衣不解带的照料,她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最初允许苏浅月医治,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加上被她那一番梨花带雨、情真意切的剖白所触动,又有裴明轩在一旁敲边鼓,才勉强答应。
未曾想,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真有妙手回春的本领。
不过短短数日,她的脉象日渐平稳,缠绵许久的咳喘也减轻了许多。
“苏姑娘,辛苦你了。”公主的声音带着病后的虚弱,却透着真诚的感激,“若非有你,本宫……”
“公主言重了。”苏浅月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谦卑与后怕,“能为公主分忧,是臣女的福分。只是臣女医术浅薄,初时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有负公主和世子殿下的信任。幸好苍天庇佑,让公主凤体逐渐康复。”她这话既表了功,又将功劳推给了上天和公主自身的福气,显得不骄不躁,分寸拿捏得极好。
裴明轩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苏浅月的确有过人之处,不仅是医术,更是这份处变不惊、洞悉人心的玲珑心思。
他原本对这桩联姻就心存疑虑,此刻见公主病情好转,心中略松一口气的同时,对苏浅月的观感也复杂起来。
她那日在众人面前声泪俱下的模样,此刻想来,竟不知有几分是真情,几分是算计。
公主被苏浅月服侍着喝下药汤,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温熨着五脏六腑,十分舒适。
她放下空碗,看着苏浅月收拾东西的纤细背影,心中越发信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再用此药了!”
话音未落,云岫已带着两名医女闯了进来,她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射向苏浅月手中的药碗。
她几步上前,指着那空碗,厉声道:“苏浅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虎狼之药谋害公主!”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刚缓和几分的公主脸色又白了几分,扶着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裴明轩眉头紧锁,看向云岫,目光中带着不悦。
苏浅月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到了,手微微一颤,险些打翻托盘。
她转过身,眼圈立刻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地望着云岫,声音哽咽:“云岫姐姐,你……你这是何意?我一心只盼公主痊愈,怎会用什么虎狼之药?这药方是经过院判大人过目,公主服用后病情也确有好转,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为何要这般污蔑于我?”
她这副受尽委屈、百口莫辩的可怜模样,立刻引来了旁人的同情。
尤其是公主,刚刚才受了苏浅月的悉心照料,此刻见她被如此指责,心中已先偏了三分。
云岫见她又来这一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好转?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此药药性猛烈,看似见效快,实则耗损公主根基!你不过是急功近利,想借此邀功罢了!我方才仔细研究了你丢弃的药渣,里面分明有几味药材药性相冲,短期内或许能压制病症,长此以往,必然后患无穷!”
“云岫姐姐,”苏浅月泪眼朦胧地看向她,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受伤,“我知道,先前是我侥幸,得了为公主诊治的机会,或许让姐姐心中不快。可……可你也不能因此就凭空捏造,毁我清誉,甚至不顾公主的身体啊!公主的脉象日渐和缓,精神也好转许多,这难道是假的吗?还是说,姐姐觉得,若非我治好了公主,更能显出姐姐医术的高明,所以才……”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在暗示云岫因为嫉妒,因为想打压她,甚至不惜拿公主的健康冒险。
这诛心之言,让云岫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你胡说八道!强词夺理!”云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浅月,“我句句属实,是为了公主着想!”
“云岫姐姐自然是为了公主着想,”苏浅月吸了吸鼻子,努力做出坚强的样子,转向裴明轩和公主,盈盈一拜,“世子殿下,公主殿下,臣女所用药方,绝无半分害人之心。若有任何不妥,自有院判大人和太医院众位大人评判。臣女相信,公道自在人心。只是云岫姐姐这般急切地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