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澄并不会安慰别人,但她也没给出保证。毕竟安慰也分两种,有效和无效。
这话说出去,她能做到。
“好。”
关灯关门关空调拿上钥匙和手机,江今澄和许松年一起下楼。
他家很热,上次在门口没看仔细,这次一进门就看见墙边的暖气片。厨房和餐厅中间的隔断门半透明,没有完全关上,电 饭煲出气口向上没规律地喷出白色蒸汽。
许松年先去厨房看了眼回来和她说饭还要一会儿。
她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客厅鱼缸的流水声汩汩,一扇门被拉开,看清人的刹那流水声似乎也停滞住。
江今澄给专家号医生分为两种。一种打扮潦草,脸色憔悴,另一种打扮得体,有精神气儿。
池钰比第二种专家号医生还要漂亮点,头发很多皮肤好,气质温和,像一中综合楼里朝九晚四的行政老师。
总之,看到她就很安心,吊灯打下来的光线都像是上帝加持的圣光在环绕。
她和池阿姨只有一面之缘,但边兰似乎和池阿姨关系很好,平时也会和江建明聊到许松年家。
家里三代都是医护行业,父母也算是门当户对介绍在一起。据说是因为许松年转学的事闹得不愉快,暑假从城南搬到这里。
应该不止这些,但江今澄偷听总会被抓包,边兰让她不许出去乱说,她也就从来没有问过许松年为什么搬家。
“今今来啦,待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一起。就和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池阿姨走出来和江今澄打了个招呼,她挥挥手轻点头,尽量笑得讨人喜欢。说完池钰进了洗手间,洗手间的门关上后,屋内又变得很安静。
人不在视野中,江今澄才变得轻松一些,她偏头看到许松年勾了下唇,语气不太正经地问:“你小名?”
“嗯,对。”
她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
刚听到江今澄自己都有点恍惚,上次听到这个叠词似乎是她还没怎么记事时。稍微记事起,边兰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无论心情好坏。
看来边兰真的和池阿姨关系很好,小名都知道,不会还说了她很多坏话吧。
“今今。”
他小声说着语调慢且长,像在斟酌什么。
江今澄沉浸在脑补边兰散播自己谣言的幻想中,没注意许松年在干什么。
“松年,你好好招待一下,冰箱里有草莓和车厘子。”
卫生间的门被拉开,哗啦啦的流水声止住,池钰从走廊走过,进房间前对许松年嘱咐道。
“知道了。”
他答得当然,等那扇门关上转头问江今澄:“要不要去我房间?”
暖气本就吹得江今澄头脑有点不清醒,这下更是舌头打结。
“啊?”
她去许松年房间,这不好吧。
“你不是书脏了,政治必修一在我房间。”
好像有这事。
因为蜷缩,指甲嵌入掌心留下泛红的月牙印,江今澄觉得比刚刚清醒了点,脸色微红地问他:“那你方便吗?”
“方便。”
鱼缸水花比刚刚更大了点,炸开一般落在水面,噼里啪啦轻重不一。
“那走吧。”
这话像要去刑场砍头,一股认命的感觉。
许松年把她领到书桌前坐下,却不找书,双手插兜靠着书架笑道:“你热不热,要不要开窗,还是喝点饮料?”
她确实热,早知道许松年家有暖气,她就不会穿个加绒的外套下楼,但里面毛衣是初中买的。
有点丑,她不想脱。
江今澄把拉链往下拉了点,压了压蹭在脖颈的绒毛,坚定地摇摇头。
许松年穿得少,像停留在秋天,衣服薄到抬手垂下都能勾出身形线条。
他打开半扇窗户,外面还在下雪,风卷着碎雪飘进窗台落在他的书桌上。最上面的教辅书化出一颗又一颗饱满的水珠。
这风冷,但还未离开桌面就被暖气吸收,江今澄周围凉快了些。
“要不关上吧,你书要湿了。”
“没事,已经不用了,毕业都要卖掉。”
“卖掉?你自己不留着吗?”
“没用的东西干嘛留着。”
这很合理,但江今澄不这样。她喜欢留着东西,无论有没有用。坏掉的自动铅笔、断了胳膊的娃娃还有贺卡小纸条等等。
甚至于丢的东西她都会努力买个一模一样的。
相比记忆,江今澄更相信客观存在的东西能承载更多。模糊断断续续忽略甚至被遗忘的,会因为这些而再次清晰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