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求你考清华北大了吗?你认认真真学什么样是什么样。每次一说你,你就挂脸,不情不愿地,你学习为我学吗?”
“以后别玩手机了,我给你收着,期末考完再说吧。”
边兰拔下钥匙,阴着脸。
冬月里太阳落得快,不过五点钟出头,就要靠路灯照明。
她双手背在身后,抿嘴不语。手机不玩就不玩,她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边兰是在学校被领导骂了吗?怎么突然就发火,江今澄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她也没挂脸啊,路上风那么大还那么冷,她只是语气没有那么开心罢了。
考差了还开心,边兰应该会更生气吧。表现得懊恼伤心难道不对吗?
“以后也不要再借别人的杂志回家看,再看些乱七八糟玩意儿我全给你撕了。你要有你哥一半上进,我也不至于像个恶人一样讨你嫌。”
夜里气温更低,电动车不能放外面,边兰把电动车推到斜坡上,头也不回地往地下车库去。
江今澄早习惯边兰会把学校的怨气带到家里来,发发火也就过去了,只是今天怎么把她说得那么差劲。
意识到自己难受之前,先感到难受的是通气不顺畅的鼻腔。
她在风中沉默,大脑放空似乎没有在想任何事,但面上的泪水和时轻时重的呼吸是她反复回想边兰话的证明。
边兰停好车上来,看到江今澄还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怎么还不上去,说你两句不行了。”
以往都是这样,她发完火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嘻嘻哈哈就过去了。
但今天江今澄不想下这个台阶,她甚至想一脚踹碎,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
“你不是老师吗?不是说成绩不是唯一的标准,怎么到了我身上,就不能接受你生了个笨蛋。”
“你觉得我每天玩手机不上进,但其实都一样。我就是不如我哥,我考不了那么好的成绩,我就是死学三年我也赶不上,我就是比我哥差。”
小升初她考不上一中初中部,中考踩线进实验班。边兰不应该早就明白她不是那块料,她的水平就是这样。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她努力了也是这样。有一个普通的女儿很丢脸,才会反复强调她没下功夫。
进步时督促她继续向边缘向读研的姨姐看齐,退步便认为她态度不端不用心,在下一次进步前,边兰怎么说她都无法反驳只能全盘接受。
学习是她的任务,学不好就该受着。
路灯隐在树冠中,风一吹,橘光也晃来晃去。
江今澄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擤了个鼻涕。
边兰厉声呵道:“江今澄!我什么时候要求你和你哥一样,你努力了吗?假期给你找补习班上得不情不愿,买本必刷题给你到现在都没写几页,你有苦就在说,谁高中不是这样过来的。”
“我每天要写午练晚练,每科老师发一张卷子我就要写九张。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要求过分,你也是。”
边兰看到的是江今澄每天回家洗头洗澡捣鼓手机,连睡觉在内不到八个小时的相处时间里,江今澄有时还要装作认真思考题目,实则很困也做不出来。
可这样能让边兰安心,能让她们之间关系更和谐。
“我从四年级开始上各种补习班衔接班,因为你觉得有用我就去了,你不在乎我想不想上也不在乎有没有用。你觉得自己花钱了我就应该学到知识,我就应该提高成绩。”
“这样成绩上不去的过错都在我。你花钱,为的不是我的成绩,是你的安心。”
她比任何人都想考好,但这不是想想就能成的事。
泪痕留在脸上像胶水黏住皮肤,有任何表情都在拉扯皮肉。幸而这眼泪一时止不住,江今澄没觉得脸上有多干。
“要不您还是留点钱养老吧,我成不了你想要的。”
沿着旧痕流下的泪聚集在下巴,痒痒的,要坠不坠。
江今澄用手背擦掉,偏开头不再去看边兰的脸色。
她长大了,边兰不会动不动打她。或许也是因为很久没有挨打,所以她才敢这样说。
边兰此时脸色难看得可怕,天色完全暗了下去,不被光照着的都隐没在无边黑暗里。
如果她想的话,完全可以给江今澄一巴掌,像小时候一样。
但没有。
“我辛辛苦苦赚钱供你读书,现在反而是我多管闲事。行,我以后不会管你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
风中还有细微啜泣声,边兰忍耐到了极限。
“别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滚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