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日,密室透进来一丝光亮,他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从光里走进来两个人。
他努力地睁大眼,终于看清来人。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和一个相貌出众的男人。女人一身玄金长裙,华贵无双。男人一身白衣长衫,挥扇风流。
他激动起来,以为终于有人来救他,眼泪不顾他的意愿往外涌着,他开口,用嘶哑的气声朝他们呼救。可男人和女人根本不看他,也不理他的哭喊哀求,进入密室没一会儿便发生争执,急声吵起来。那时的他,一心只想离开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只顾凄声哭喊着求他们救救自己,丝毫不关心他们为什么而吵。
很久很久,他才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女人是把他抓到到密室的人,他抖了抖,又哭嚎着求他们放了自己。
或许是他卑微而痛苦的求救惹怒了女人,女人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踢在他的脑袋上,他只觉得脑袋好像被铁锤砸了一下,脑子里面桄榔桄榔响了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密室里火光明亮。他这才注意到密室的墙上地上,满是斑斑血迹。他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汗毛瑟缩着往后退,他蠕动着往后退,从那一片片黑色的血迹中预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密室中间还有一鼎丹炉。丹炉里燃着紫色火焰,炉壁被紫火映出森森鬼纹,骇人异常。
没一会儿,那个男人又进来了。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抚摸他的脸。
他害怕地躲开,还想求男人大发慈悲放了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只是张着嘴巴发出徒劳的气音。
他瞪大了眼睛,面前的人好似地狱来的魔鬼,脸上的笑容明明看起来是那么和善,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惊慌向后退,被绑的手脚在地上磨出血痕。男人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慢条斯理地跟着他一步步往前挪身,直到他退无可退,男人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片刻,而后徐徐蹲身,五指用力捏开他的嘴巴,往他喉咙里塞进颗药丸似的东西。很快,那东西滑进他的肚子里,吸走了他全部的力气。
接着,男人替他解开绳索,脱去他全身的衣裳,从腰间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在他的额头,顺着额骨,划出条一条血缝。
痛,太痛了,痛不欲生!他从没有经受过那样摘胆剜心的痛,像是被扔在油锅里反复煎炸,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泛起尖叫的疙瘩。
他想反抗,却毫无办法,甚至连痛苦的哀嚎也只能被困在心间回响。那时候他甚至觉得死亡才是种解脱,至少不用经受那样惨绝人寰的折磨。
男人刀法精湛,用匕首将他的皮囊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剥了下来,他成了一具血淋模糊的无皮人。
整个过程,他痛晕过去无数回,痛得几欲咬舌,男人却连咬舌的力气都不施舍与他。
眼睛里只是流泪,痛得流泪,恨得流泪,他看到男人将剥下来的他的人皮放进了丹炉中。紫火熊熊,那张浸透了血泪的皮很快被烧成灰。他绝望地闭上眼,冰冷的泪滚在脸上,带起阵阵烈火灼烧般的濒死的痛意。
他昏了很久,半昏半醒间恍惚听到男人和女人又吵了起来,他朦朦胧胧记住几个词:公主,圣域山,龙吟谷。
再醒来,便已躺到了时珍馆的病床之上。
华笙回忆完这些,面上已经失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豆大的汗珠和泪珠一颗一颗滑过新生的皮肤,落到新换的枕上,在上面洇出大片湿润的影。
光是听他说,在场之人已惊出了一身冷汗,林夫人和林老爷心痛地抱住儿子,含泪温声抚慰华笙:“没事了,笙儿,已经过去了。以后爹和娘守着你,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银芽听得起了泪花,抿着唇,自责自己方才的冒失。
秦钦也为他的遭遇触动,叹息着劝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华笙公子是有福之人,此后必将无灾无厄,顺遂平安。”
既已得到想要的答案,秦钦也不欲多留,温言安慰一阵后便告辞回了醉仙楼。
听过华笙叙述,秦钦捕捉到一个关键人物:执扇白衣人。带走玉芳的也同样是一名执扇白衣人。可以确定,这白衣人和公主是同谋。先前的黑衣人供述公主是抓他们的幕后凶手,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
华笙所见的女人和男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公主和掳走玉芳的白衣人。剥皮炼丹,公主为何要命白衣人犯下这种惨无人道的罪?
他看向人间客,恰巧人间客也在看他,目光相撞,人间客朝他咧嘴笑了笑,“怎么样?有结果了吗?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他微垂眼眸,“白衣执扇人。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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