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阿爹突然死了,木偶心里燃起一丝丝希望,异化的肢体逐渐有血肉慢慢滋生。
如果不是那一句,“和花,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和花,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和花,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
每回阿爹要欺负她的时候,都会直勾勾地盯着她,如是对她说。
“和花,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公明仪也如是说。
她一下子愣住了,畏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恍惚间,她看见那些话化作阿爹的模样,狰狞地朝她身上又扑过来。
怎么也挣不开。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变不成一个真正的人,永远都会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了。
她盯着烛火,良久,将它扔到了地上。
火光包围住自己的时候,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
终于,解脱了。她哭着,又笑了。在这抹最后的笑中,任滚烫的焰火一寸一寸将自己吞食干净。
“大哥哥,姐姐为什么要用火去烧自己?”
秦钦闭眼,深吸一口气,“大概是,只有这样,才能重获新生。”
公明仪永远也不会知道,他那句发自肺腑的赞美之言,会让他心里那个如花明艳的姑娘,毅然奔向一条绝路。
在看到咯咯笑的罗十时,两只小鬼脸上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太好了,她没有被他们卖掉!”
罗十望着两只小鬼的方向,笑得更欢了,小手不停在空中挥舞,嘴里咿咿呀呀的,糯糯的,十分可爱。
有凤说,小罗十差一点就被卖出去。那天晚上,他们听到罗家夫妻两个商议着罗十价钱的事,小罗十似有所感,哭得脸都红了,气都喘不过来。可那夫妻俩不管不顾,他们着急得不行,只好又唱起了那首摇篮曲,逗着哄着,小罗十慢慢的才不哭了。
东街的张大娘子,北街的吴老爷,还有刚生产完的林夫人……他带着小鬼逐个走了一遍。
张大娘子好赌,被赌友一叫,扔下自己孩子进了赌场,回去时,孩子不小心掉进了装满水的水桶里,身体都凉透了。
吴老爷嫌弃二儿子没用,把他当下人使唤,稍有不顺便拳打脚踢,将气全撒在被他称作脓包的儿子身上。
林夫人产后性情大变,听不得孩子哭声。只要听见婴啼,轻则手捂孩子的口鼻,重则将孩子没轻重摔到地上。
……
书柳一时愕然,道,“照你所说,他们并没有害人之意。那那些人是怎么死的,死者身上的凤凰花枝,又要如何解释?”
秦钦道,“应是两只小鬼无心为之。”
自以为是在安抚受虐的孩童,心中潜藏的怨念却悄悄在每个加害人身上生根发芽,致使鬼音安魂,红花索命。
秦钦问小鬼,“你们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我们,很思念阿娘,很想见见阿娘。”
他们被对阿娘的思念困在人间,无法安息。
“你们阿娘,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不记得了。”两只小鬼很是懊恼,前尘往事,化风而去,不留踪影。“不过我们认得她的声音。”
阿娘的声音,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君无忧挑挑眉,“你该不会是想挨个叫人唱那什么摇篮曲给他们听吧?”
秦钦笑道,“你忘了,我已经叫人打听两只小鬼的出身了吗?”
书柳摇头,“还没有消息。”
临安城地域广阔,居住人口有百万之数,探查起来,困难重重。
秦钦道,“只要两只小鬼不再伤人性命,多留他们些时日,也无妨。”
有凤嘟起嘴,不满道,“我们真的没有害人嘛。”
这些人真是奇怪,总是说她和弟弟害死了人。她和弟弟连害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怎么害人嘛。
真讨厌。
不过,那个白衣服的大哥哥做的饭还是挺好吃的。她和弟弟好想天天都能吃到大哥哥做的饭。
有凤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忽然间偷笑了起来。一路小跑到秦钦身边,两只手抱住他胳膊左右摇啊摇,软着声音撒娇,“大哥哥,我们给你唱歌,你给我们多做点好吃的,好不好?”
秦钦将小鬼扒开,笑道,“不必,想吃好吃的,只要你们乖乖听话便可。”
“好好好,我们很听话的。那你给我们做烤鸭,烧鸡,小炸肉……可以吗?”有凤一连说了好多好吃的,光想都觉得开心,有枫眼睛也亮亮的,期待地盯着秦钦。
“好。”
秦钦在符咒上画满两只小鬼想吃的东西,指尖一点,离火灼烧,桌上顿时出现满满当当鬼魅可食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