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喧嚣，叫卖声里透着烟火气。叶宁嘴角微扬，享受这般人间气象。
与熟识寒暄后，他径往马市。
千里赴京，需得良驹相伴。
"客官且看，咱家都是北凉道来的上等骏马！"马贩热情招呼道。
古道上尘土飞扬，几位马贩争相夸耀自家宝马。
"咱的马可是西域大宛来的千里驹，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客官瞧瞧这匹，筋骨结实，驮货载人最是稳妥！"
叶宁含笑听着，目光却在马群中逡巡。
北凉道的马倒还罢了，西域与东丰相隔万里，各方势力盘踞，能运到岭东这等边陲小城贩卖的所谓名驹，怕是言过其实。
不过这买卖之事，向来是你情我愿。
忽然一声嘶鸣响彻马市。
那声音如金铁交鸣，又似龙吟九天。
叶宁循声望去，只见角落处一匹黑马昂首长嘶，马前站着个面色青白的纨绔子弟。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匹骏马吸引。漆黑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雪白的四蹄踏着地面，体型比寻常马匹大了一圈，眼神中透着不羁，宛如马中王者。
"好一匹神驹！"
叶宁眼前一亮。男人爱骏马，犹如女子爱胭脂，天性使然。这匹马浑身散发着力量之美。
围观者虽多，却都踌躇不前。叶宁大步流星走向马主，却发现是个异域打扮的妇人。小麦肤色衬着叮当作响的银饰，眉目间尽是野性风情，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
妇人见叶宁腰悬长刀，眼中闪过喜色。即便收敛气息，领悟两位绝世高手的叶宁依然气度不凡。
"此马不以银两论价。"妇人嗓音沙哑撩人。
叶宁抚过马鬃，那匹踢伤过后天高手的烈马竟异常温顺。围观者窃窃私语："长得俊就是占便宜，连马都偏爱。"
妇人眼中精光一闪："无能之辈，不配得此良驹。"
"无能之辈，也护不住它。"叶宁含笑反问，"究竟要何等价钱？"
妇人朱唇轻启："一条人命的价钱。"
"人命有贵贱，但这匹马值得。"叶宁志在必得。
"我要七十二大寇褚青的项上人头。"妇人直视叶宁，目光如刀。
街头人群哄笑不止，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扩散。
"可笑！一匹骏马就想换褚大当家的首级？七十二寨的威名岂是儿戏？"
"余家老爷出价三万两白银都碰了钉子，这疯婆子怕不是失心疯。"
"除非是傻子才会应下这等荒唐事。"
议论声渐渐平息，嘲讽的目光在空气中交织成网。叶宁的手指穿梭在马鬃间，眼中流露的喜爱毫不掩饰。那匹黑马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不时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舐。
"它可有名字？"叶宁突然出声。
妇人怔了怔："黑珍珠。"
"好名字。"叶宁嘴角微扬，"这交易成了。"
四下一片哗然。
"疯了不成？！"围观者瞪大眼睛，像在看一个痴人。在他们眼里，这年轻人要么狂妄自大，要么就是初入江湖的愣头青。
"当真？"妇人声音发颤，原本渺茫的希望突然成真，反倒令她难以置信。
叶宁神色如常："我说接下了。"
"若你真能除掉褚青......"妇人猛然起身，黯淡的眸子突然焕发光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今日天色正好。"叶宁仰头看了眼晴空，话音未落已翻身跨上马背，向妇人伸出手。
"我也去？"妇人迟疑了。仇人近在眼前，这年轻人的举动却令她生疑——莫非是要将她献给仇家？
她抬头端详，逆光中的青年眉目如画，温润如玉。这样的人物，当真会行龌龊之事？
"我不识路。"叶宁声音轻柔，"你指方向，我护你周全。"
妇人咬了咬唇，终是将手递了过去。肌肤相触的刹那，她脸颊发烫。还未回神，身子已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鞍前部。叶宁刻意保持着距离，好在黑珍珠背宽体健。
"驾！"
随着清喝，骏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向城外。待烟尘散尽，围观者才如梦初醒。
"蠢妇！被小白脸迷了心窍！"曾被黑珍珠踢翻的华服青年爬起身，恨恨跺脚。他既觊觎宝马，又垂涎那异域美妇，此刻满腹怨毒。
茶肆二楼，两名佩剑女子临窗而坐。
"师姐，那人真会替她报仇么？"圆眼少女紧攥茶盏。
年长女子轻啜清茶："人心难测。"
"若是骗局......"少女声音发颤。
"江湖路远，各安天命。"师姐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翻滚的尘烟。
“我们该动身了，茶已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