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爽朗一笑,毫不客气地仰头饮尽杯中酒,畅快道:"痛快!"
叶宁嘴角微扬,二人闲谈间,多半是那豪爽汉子在侃侃而谈,叶宁则含笑倾听。这汉子阅历颇丰,天南海北的见闻信手拈来,每每引得叶宁入神。
不到半个时辰,酒坛已堆满桌边地面。路人见此情景,无不面露惊色。
"与小哥共饮当真痛快!"大汉虽带醉意,双目却炯炯有神。
"能陪老哥畅饮,亦是在下荣幸。"叶宁眯起眼睛。自幼历练让他鲜少醉倒。余光瞥见庄家车队正从大院驶出,领头的正是那位眼角带痣、目光阴鸷的庄家七爷。
轰隆雷声中,骤雨倾盆而下。叶宁伸手接住雨滴,轻叹:"好一场及时雨,正好涤荡世间污浊。"
大汉会意一笑:"倒也是个办事的好天气?"
叶宁坦然颔首:"正是。"
"看来你要动身了。"
"不错,有桩不得不办的麻烦事。"叶宁说着取过绣春刀,戴好斗笠准备离去。
"不想知道我是谁?"大汉笑意更深。
"江湖儿女,何必问姓名?"叶宁朗声大笑,抛下一袋银钱唤道:"老张,走了。"
他按刀而行,不紧不慢地尾随庄家车队。
"好个''''何必问姓名''''!"大汉抚须莞尔,高声唤酒:"掌柜的,再来一坛!"
......
岭东城外,凌云山脉绵延起伏。这穷山恶水间盘踞着令朝廷头疼的七十二路悍匪。
庄七爷在雨中骂骂咧咧:"这褚青愈发难伺候,区区末流匪首,也敢让爷亲自押货上山!"
管事赵五慌忙劝阻:"七爷慎言!那褚青虽排名末尾,却有个厉害的兄长,最是记仇......"
正说着,林间忽现数十道黑影。为首壮汉肩扛大刀,威风凛凛地拦在路前。
雨幕笼罩山林,青衫客踏叶而来。
"褚当家派我来取货,庄家可备妥了?"
扛刀汉子大步流星闯入车队,阴鸷目光扫过货箱,几个护卫与之对视,顿觉寒意刺骨,慌忙低头。
庄七正欲拱手自报家门,却被对方挥手打断:"少废话!这鬼天气谁耐烦听你啰嗦?"刀柄重重顿在地上,溅起泥水。
"阁下既不屑通名,本也不必知晓你姓甚名谁。"庄七冷笑着直起腰杆,"但总得向家主复命——报上名来!"
铿然一声,九环大刀震响雨帘。
"王兴。"
二字掷地,两人气息骤然相撞,又瞬息收敛。彼此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凝重。
"竟然是大刀王兴?"
有护卫低声惊呼。这凌云山悍匪竟成了褚青爪牙。
验货时刀光如电,绳断布裂。
"货虽不多,尚属上品。"王兴扬手,喽啰们立即牵走车马。
骤雨突急。
树林沙响间,斗笠客踏雨现身。飞鱼服在雨雾中格外刺目,绣春刀鞘泛着冷光。
"深山老林,倒是做买卖的好去处。"
温润嗓音穿透雨声,来人信步如闲庭。
王兴嗤笑:"锦衣卫办案不是最讲究埋伏?你个雏儿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来?"
九环大刀哗啦作响。
"猛虎何须计较鼠辈多寡?"
斗笠下传来轻笑。
刀客瞳孔骤缩,突然对上斗笠缝隙间掠过的寒光——仅一眼,便令他握刀的手沁出冷汗。
他心头剧震,武者威压绝非虚张声势,需经权势打磨、力量锤炼、生死搏杀方能凝聚。可眼前之人分明年纪尚轻,散发的气势竟迫得他呼吸困难,几乎能与褚当家比肩。
莫非是先天境强者?
王兴暗自惊疑。
"你们的勾当与我无关,也懒得过问。状纸上只写着取庄家性命,你们不在名单之列。我这人不爱麻烦——可否请诸位自行离去?"
来人言辞谦和,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若我不走呢?"
王兴语带威胁。
"走有走的好处,留也有留的归宿。"
来人淡然回应,连眼角余光都未施舍半分。
空气骤然凝固。
庄七始终挂着讥诮的冷笑。他识得来者底细,自然清楚对方虚实,只当是虚张声势。但见王兴吃瘪的模样,倒让他心情舒畅,索性不作点破。
王兴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再三终究摸不透对方深浅,只得收敛气息,挥手带着部众撤走。庄七见状几乎要笑出声来。
"名震江湖的大刀王兴,竟被个装模作样的小子吓退,这笑话够江湖人嚼半年舌根。"他暗自嗤笑。
吱嘎嘎——
车队在泥泞中碾出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