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耳机,推开公寓楼门。初夏的晨风带着微凉,拂过他的运动短袖。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路灯还亮着,在柏油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宁远沿着河滨步道开始慢跑,呼吸逐渐与步伐同步。耳机里播放着轻快的摇滚乐,但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昨天在仓库里的那个拥抱——季沉在他怀中颤抖的样子,以及那句"我画了无数个你,怎么可能没爱过"。
转过一个弯道,宁远突然刹住脚步。前方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深色运动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季沉?"
那人抬起头,果然是季沉。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睛下方仍有淡淡的青色阴影,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早。"季沉的声音有些喘,"我猜你会经过这里。"
宁远摘下耳机,走到他面前:"你在等我?"
季沉点点头,从长椅上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昨天...之后,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他的手腕随着动作露出,那些疤痕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宁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些伤痕上,记忆突然闪回到大二那年——那天突然下起大雨,他们都没带伞。季沉脱下外套举在两人头顶,拉着他在雨中狂奔。路过一个水坑时,宁远差点滑倒,季沉用力拉了他一把,自己却摔在地上,手腕被路边的铁丝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你流血了!"当时的宁远惊慌失措。
季沉却满不在乎地笑着:"没事,小伤。你没事就好。"
那时的季沉,可以为了一道小小的划伤笑得那么灿烂。而现在...
"你开始跑步了?"宁远强迫自己回到当下,指了指季沉的运动鞋。
季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医生说运动对病情有帮助。我一直...没坚持下来。"他停顿了一下,"药物副作用让我总是很累。"
宁远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选今天开始?"
"因为昨天你抱了我。"季沉直视前方,声音很轻,"我意识到,如果我想...重新站在你身边,就不能一直是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
宁远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你想和我一起跑?"
"可以吗?"季沉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不确定,"虽然我可能跟不上你的速度。"
阳光在这一刻穿过云层,落在季沉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宁远突然发现,尽管七年过去,季沉眼中那种专注的神情一点都没变——无论是看着画布,还是现在这样看着他。
"当然可以。"宁远站起身,做了个拉伸动作,"我们先热身,然后慢跑。按你的节奏来。"
季沉学着他的样子伸展手臂,但动作明显僵硬。宁远注意到他皱眉忍痛的表情,想起那些药物会导致肌肉酸痛。
"疼?"
"有点。"季沉承认,"太久没运动了。"
"慢慢来。"宁远不自觉地用上了当年季沉教他画画时的语气,"最开始的几笔不需要完美,重要的是找回感觉。"
季沉愣了一下,随即微笑:"你还记得。"
"我记得很多事。"宁远轻声说,然后转移话题,"好了,我们开始吧。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最初的几百米很艰难。季沉的呼吸又急又浅,脚步沉重。宁远放慢速度与他并肩,时不时提醒他调整呼吸方式。
"用腹部呼吸,像这样。"宁远示范着,"吸气,2、3、4;呼气,2、3、4。"
季沉试着模仿,但很快又乱了节奏:"我不行了..."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宁远停下来轻拍他的背:"已经很好了一开始都这样。我们走一会儿?"
季沉点点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们改为快走,沿着河边的小路前行。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季沉的脸色也好转了些。
"你每天都这么早跑步?"季沉问。
"嗯,除了下雨天。"宁远说,"刚开始是为了...不去想你。后来就成了习惯。"
季沉沉默了一会儿:"我停药的那段时间,曾经试过跑步。但每次一加速,就感觉心脏要跳出来,恐慌发作。"他自嘲地笑了笑,"很可笑吧?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不可笑。"宁远认真地说,"你能再次尝试,很勇敢。"
季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宁远,你真的变了很多。"
"是吗?"
"大学时的你,遇到困难第一反应是逃避。"季沉回忆道,"记得那次素描课吗?你觉得画不好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