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位于整个望鹤宗的正中心,是掌事者们用来决策和议事的地方,宗门的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到达时天色渐暗,温度也降了下来。望鹤宗的议事堂彤轩紫柱,古朴庄重,此时朱门大敞,内里却无一点烛火光亮。寒风簌簌而过,四方檐角上挂的惊鸟铃叮里咣当地晃个不停,更显得这座建筑鬼气森森。
往日这里总是灯火通明的,即便没有要事相商,也总有值班弟子勤勤恳恳地守夜。此情此景,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可燕莺不是正常人。她一无原主记忆,二无宗门常识,妖墟里多的是阴森可怖的唬人玩意,真以为这地方本就如此。
她先在门口转了圈,裹着毛茸茸的斗篷,十分犹疑:“这地界是仙门大宗里应该有的吗,哪里来的匠师,莫不是我妖族同胞?”
燕莺捂了捂手炉,靠着这点温热,慢慢往前挪。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阴风刮过,眼前倏然雾气弥漫,待完全散去,燕莺才发现这地方确实有“鬼”。
堂堂议事堂,没有一张桌案一把椅,大殿之上只立着一座屏风,从西到东绣着四季图景。
燕莺大致扫了眼,目光凝滞在屏风末处。
春夏秋冬,这绣的是冬天。
图上寒梅凌霜,飞鸟红松,压着雪的山石峰峦周遭云雾缭绕,高山洞穴中隐隐约约卧着一只沉睡的金蟒。
此处为昆仑山旧景,她尚未修出人形时的修炼地,燕莺在这里度过了漫长而枯燥的化形期。
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她冬眠时的画面。
燕莺眉头一拧,后知后觉地渗出点凉意。
议事堂作为宗门重地,难道在入口布置了什么探照真身的秘密阵法,望鹤宗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可是不应该啊。刚重生时燕莺就仔细检查过自己,全身上下无半点妖力波动,释出的灵气至纯至净,前世那个含冤而死的万妖之主的的确确被埋进昆仑大雪中了。
她不自觉将手抚上那片雪雾,绣线冰凉,燕莺眼前一闪,人消失在了原地。
玉息峰,某处冰窟内,闭目打坐的青衣男子骤然睁眼,强行破关叫他喷出一口鲜血,又不甚在意地草草擦去。
窟口有道女声喊:“掌门师尊!您在议事堂设下的禁制开启了。”
松青玄紧皱着眉,手未抬,掩在袖里的指尖飞速掐算两三次,传音出去:“你和问行同去堂口守着,此事紧要,不可惊动任何人。”
商玉领命而去,转身时头顶青影一闪而过,停下脚步,狐疑自语:“起居区不是禁飞吗,刚刚谁飞过去了?”
在触及冰凉绣线的一瞬间,燕莺被巨大吸力裹挟着短暂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天地一片寂静,四面无人,唯余方才屏风所绣之景,白茫茫的雪地晃得她双目发疼。
熟悉的昆仑山,一切都是从前的模样。
燕莺身上流着娲皇的血,真身多少随了母相,是一条没有人身的蛇。是蛇就需要冬眠,所以在她漫长的化形期里,实际上是没有机会见过完整冬天的。
她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见到冬季里沉睡的自己,盘蜷的蛇体如褪色的黄铜浮雕,鳞片失去湿润光泽,蒙着灰白霜雾般的皮蜕。
“后悔吗?”
燕莺紧了紧怀里的手炉,时隔多年重回“故乡”,颇有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惆怅之情,叫她一双眼忍不住地发酸。
“早知结局这么惨,你当时应该好好待在妖墟的,没有哪代妖主比你死得更憋屈了,真给他们丢脸。”
寒风刮过,她被冻得打了个颤,终于裹紧披风,迈开僵硬的步子往前试探着走了一段。
“站住。”
就差几步进了洞,燕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喝,十分熟悉的声线。
她五指在袖子里缓缓收拢攥成拳,僵着身子,慢慢转过来。
只见身后男子着一袭水青色的长袍,墨发高束,迎风立于压满碎雪的红松之前。其眉如远山覆雪,眸似寒潭凝星,腰间玉穗垂荡,似昆仑山巅一缕未化的霜魄临风。
“你是何人?”男人沉声问道,眼神紧盯着燕莺。
就算烧了化成灰,燕莺也能从一滩尘土泥屑里精准找出他的模样。
这就是前世亲手了结她性命的真凶,松青玄。
此人面上装得端方冷情,实则是个说话讨厌爱较真的主,前世每每碰一起总要唇枪舌剑八百轮。
可恨她死那时怎么倒成了闷葫芦,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给她定了罪。一想到这个,燕莺就恨得牙痒痒。
“内门弟子燕莺,因要事特来议事堂寻商玉师姐。”怔愣不过片刻,她很快找回状态,低眉敛目,轻声答,“掌门大人,这是哪啊?”
看对面反应,似乎对自己出现在此处很是意外,并不像是认出她的态度。
燕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