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正于门外肆虐,但门关着,阻隔风声,众人便心照不宣地不闻不问。
但谁都知道,门,总有开的时候。
那眼下乌黑的青袍官员,已数次侧眸怒视,脸比眼圈都黑时,终于忍不住将身旁之人推出列。
“臣有本启奏!”他替唇色发白的出头鸟高喊一声,惹得殿内诸人齐齐回头,紧盯离殿门最近的芝麻小官。
青袍芝麻小官心中仍颤,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道:“东南民乱,实乃昭王谋划!”
来了。
昭王猛地一哆嗦,又被沈怀毓按下去。
“先听。”
“昭王之罪,一为,指使校尉,阻拦信使入京,”那官员磕磕巴巴控诉,“二为,散播反书,教唆百姓叛乱!”
太后挑了挑眉,冷声道:“昭王,说说吧。”
周兰羽一听污蔑便起身,却跌跌撞撞,平白被空气呛得重咳起来,“本王……咳咳,本王昏迷数日,昨日方醒,倒不知……咳,何为反书?”
好戏。沈怀毓瞧得叹为观止,昭王若进戏班定是前途无量。
但她转瞬又思起,龙椅上那位日日装疯卖傻,偏偏无人察觉蹊跷,莫非这演技是皇室一脉相承?
那这紫禁城,倒是天底下最大的戏班所在了。
太后蹙眉不语,芝麻小官便答:“正是那《神仙集录》。”
此书流传甚广,群臣一片哗然。
周兰羽以帕捂嘴,待咳喘终于停下,帕间已是一片血红。
他环视四周,泛红双眸里尽是茫然,嗓音亦是沙哑:“本王已许久未闻坊间事,敢问诸位大人,何为《神仙集录》?其又如何成了反书?”
立时便有人义愤填膺道:“那《神仙集录》一字一句,皆是板上钉钉的反书啊!”
“陛下是真龙天子!”亦有臣子浑水表忠心。
更有人满口质疑:“昭王当真未曾听闻?”
一无所知?两眼抹黑?打娘胎里生出来就没听说过?
沈怀毓将众人疑惑补足,抱臂旁观。若今日昭王没来,她一番铜墙铁壁加土匪行径也能摆平,但他既然来了,那就交给周兰羽自己处理吧。
毕竟他面孔都有两副,脸皮厚着呢。
甲面王爷含泪道:“本王当真不知此书,诸位大人再详细说说?兴许是本王昏迷七日头脑昏沉,已然忘之脑后。”
方才质疑之人被裴次辅紧拽不动,那义愤填膺之人倒不吐不快起来:“这反书里说,陛下乃狸奴,昭王倒是金乌,不正是荒谬逆反之言!”
乙面王爷憋笑含泪道:“大人竟对那反书内容如此熟悉?倒是比本王更像编造之人。”
“血口喷人!”义大人出身御史台,习惯了怼天怼地怼权贵,面对“反贼”昭王更是口下不留情。
“下官编造此物有何谋求?先帝遗诏立嫡立长,陛下即位名正言顺,昭王分明是欲行弑兄篡位之事!”
“本王编造此物又有何谋求?”周兰羽攥紧那沾血巾帕,指缝露出的偏偏皆是血迹,一眼望去好似五指沁血,“自打今年入冬,本王便隔三差五受伤昏迷,这副身子骨,本就难活到二十,如今更是祸不单行、雪上加霜……”
“本王是个活不了多久的病秧子,要皇位有何用?”他轻啜几声,又冲皇帝言,“臣弟只想趁这最后时日,多与皇兄相伴。”
“咳。”王首辅轻咳一声。
傻子皇帝立时反应:“昭王甚好。”
训狗似的。沈怀毓心底嗤笑。
义大人打着皇帝旗号判逆党,逆党却被皇帝夸赞,一口气憋在胸口久久不散,亦是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殿门处的芝麻官又被乌黑眼圈戳痛,跪地高喊:“那金乌传闻所言非虚,昭王身上确有此印!”
他重重叩首,声音自地砖震动扩散:“臣有证人。”
太后听得耳朵起茧,闭目养神道:“宣。”
殿门重开,狂风席卷而入,将那芝麻官几乎吹倒,他口中的证人,亦左摇右晃大摇大摆入了殿。
瞧模样打扮,是个小太医,沈怀毓还觉得他有几分眼熟。
小太医绕过芝麻官,径直走向昭王身侧,“臣替昭王诊治时,曾见王爷肩臂有伤疤,形状正似金乌。”
太后这才睁眼,“当真?”
小太医言之凿凿:“绝无虚言!这伤疤并非意外所伤,乃是故意创刺而成。且由疤痕推测,昭王受伤约有一个半月,恰是金乌传言盛行东南之时。”
太后双眼微眯,“那倒是巧。”
傻子皇帝亦鹦鹉学舌道:“巧!真巧!”
果然是要拿这伤做文章。
沈怀毓现下已然忆起,这小太医为何眼熟。
昭王被刘七郎挖伤当日,诊治不了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