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荒谬!
谅是被王首辅骂惯的油嘴滑舌之徒,此时见了皇后怀中的“皇子”,也实在想咬牙切齿地吐出口浊气:“成何体统!!!”
但封一只猫为皇子,还是大周的嫡长子,实在惊世骇俗。平日巧舌如簧的文臣,此刻也被惊得哑口无言,满腔谏言不知从何刺起,只得从口鼻愤愤出气。
可惜,橘猫安知人之忿?
它两爪抱着“捕猎”得来的布老鼠,正喵喵叫着,拿战利品向沈怀毓讨赏。
夏鸢适时递上一盘红肉,沈怀毓掂量了下橘猫分量,得有六七斤重,正是大口吃肉的好体格。
她将布老鼠置于托盘,又挑了块最大的奖励,喂到橘猫嘴边。
可这小家伙看似一口口咬着,那肉却毫无消减之兆。
分明在撒娇。
沈怀毓由着它轻舔轻咬,抬头俯视众臣,眸中温柔却转瞬化作杀意,眼锋如刀。
血水沿着修长手指蜿蜒而下,渗进掌纹深处,仿若以人肉做馅的屠夫。
方才愤愤不平的臣子,此刻后背一阵战栗,生怕扔于砧板的下一块鱼肉,就是自己。
沈怀毓只觉好笑。
百余位“国之重臣”沆瀣一气,为将女子囚于深宫后宅,跪地长哭,以情势逼人。
他们都觉稀松平常。
她不过养只狸奴,顶多丢些傻子皇帝本就所剩无几的脸面,再未有任何伤人之处。
他们倒急不可耐起来。
“贺国公。”沈怀毓点出最急的那位,声音泛着丝丝冷气,叫人一震。
猝不及防被点名,贺国公惊得番椒都忘记藏匿,沾于赤色官袍,好似洇湿一片。
他双手一拱,已无需外力佐助,便可挤出泪痕,“皇后娘娘,此举万万不可啊!”
沈怀毓将橘猫放于伍燚怀中,接过手帕,细细擦拭起指缝,“贺国公倒是说说,有何不可?”
“你!”贺国公险些吐出几句脏字,幸而膝间刺痛,叫他想起此处是皇宫,他面对的是皇后,他心中再不平,也始终不能僭越。
“人怎么可能生个禽兽出来?禽兽又怎可做皇子?”
“怎么不能?”沈怀毓唇角勾起讥讽弧度,“诸位大臣如此想要皇嗣,本宫却不日便要往东南平乱……”
她轻抬眉峰,睁眼说瞎话:“时间紧任务重,本宫只得加紧赶制,可惜十日怀胎,终究与足月之子有所不同啊!”
言毕,她瞥瞥贺国公指尖番椒,装模作样地轻哭两声,又擦去并不存在的眼泪。
贺国公被这动作一激,再也按不下心中所想,喊出一句粗重浑厚之声:“荒谬!”
“若贺国公不满意,本宫再生几个可好?”沈怀毓和颜悦色地问询。
“老……”贺国公强咽下“老子”二字,“老臣只愿皇后诞下真正的皇嗣。”
“眼下时日不多,若再生,恐怕只能生出这般模样的了。”沈怀毓咧嘴大笑,夺过托盘上的布老鼠,便往跪地不起的大臣中扔去。
那布老鼠沾了些血水,诸臣更是连忙躲闪推搡,生怕官袍被其沾染。
不知是谁身姿扭得太过,重心不稳,竟倒伏于裴家大郎身后。
噗呲——
橘色软枕喷出数根鸭羽。
哐当——
裴家大郎的腿骨又碎了。
一片骚乱中,五彩衣袍尽往裴家大郎处涌,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露出道道石砖。
沈怀毓寻得空隙,登时见缝插针穿过人群,大摇大摆走出皇宫,又轻车熟路迈入昭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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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兰羽昏迷了整整七日。
梦中,他先是一路被人追杀,上气不接下气地狂奔至湖边,刚欲闭气遁逃,就见湖中央一只巨鳄张开血盆大口,嗷嗷待他跳入。
身后仍有追兵,他慌不择路,忍着针扎刺痛爬上冷杉。好在头顶鸟巢宽一米有余,他心下窃喜,刚想偷占巢穴藏匿身形,就被乌鸦啄了一口。
痛痛痛……嗷!
原来追兵已至树下,咻咻放出百余支冷箭,他一时不察,被箭击落,从十米高空向下坠。
他心有不甘,腰背反弓,竟于空中强扭过身,却见树下放箭的追兵,个个都长成傻子皇兄的模样——简直令人作呕!
但他显然没想到,作为梦的主人,他真的吐了傻子皇兄一脸!
哈哈,就算他死,也得恶心周轩景一把。
周兰羽心下畅快,忽有一阵青竹香气溢入口鼻,如空中竹筏,托着他飘回昭王府。
温暖如春的寝殿内,沈怀毓轻柔抚摸他脸颊,又道出那个问题:“你喜欢我,是真心,还是想胜过你皇兄?”
但梦中的沈怀毓十足耐心,嘴角虽仍透出几分调笑之意,却给足他时间,叫他冥思苦想、搜肚刮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