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
    钦天监杭大人有位徒弟名怀矜,性情可爱又肯吃苦,整夜不睡,跟着夜观天象也乐呵呵的,极讨杭大人欢心,只是眼神实在差了些。

    这不,大雪的天象,这少年却一会算出个晴日,一会算出个急雨,时不时还穿插些电闪雷鸣、红鸾星动、拨云见日之异象。

    杭大人气得发笑,“你这天象,可比蜀人还会变脸。”

    ……

    昭王府内,半身蜀人血脉的周兰羽,此时被皇后钳制,表情比起那天象也是不遑多让。

    被沈怀毓扳起下颌时,梅香扑鼻而来,待到肌肤相贴,又可隐约闻到松竹气息。实在美妙。

    ——此为晴。

    不一会儿,周兰羽便嗅得分明,唯有松竹气味源于沈怀毓,那浓郁到恼人的梅香,从衣袖传来,分明是傻子皇兄常点的香!难闻!

    ——此为雨。

    好在,周兰羽知晓她与傻子皇兄并无感情,更遑论早有传闻周轩景不能人道。弑君一时半会儿难以成事,不若……他去将这传闻坐实!

    反正皇兄中毒又多又深,不差这点儿。

    ——此为拨云见日。

    沈怀毓瞧着手下这人面色变幻无穷,起初还欲探究有何深意,看到后段也实在累极,手却没忍住愈发用力。

    “别耍什么心思。”

    昭王这才抛开大逆不道的念头,坦言:“本王与母妃的确不通巫蛊,外界传言都是假的。”

    得了回答,沈怀毓轻飘甩开他的脸,从伍燚处接过帕子,将五指一一擦净,坐回上位。

    “继续。”

    她转身时,侧颜同马背上的身影重叠,叫周兰羽心神一晃。

    这土匪虽说力气忒大,可比那些嘴碎的迂腐文臣有趣多了。

    沈怀毓瞧他一张脸黑红绿紫交错,又没了下文,便敲敲桌子。

    周兰羽这才回神:“钦天监批命时,仅道我加冠前会逢大劫,但许是我幼时体弱,传到宫外,就成了活不过二十的病弱身子。”

    这解释乍看合理,沈怀毓却觉有重重破绽:“钦天监批命皆需记载,先帝与宫人必然知晓,为何放任流言?皇帝恩准你冬日回京调养,太医院又如何不知你真病假病?”

    “昭王,我说了,别耍心思。”

    周兰羽眉尖微抬,十分惊讶,如此短的时间,她竟能将漏洞一一指出。

    这等人物,怎就入了傻子皇兄的后宫。

    啧。又想弑君谋反了。

    “先帝言,总也活不过二十,纠结原因作甚,便命钦天监将批文改了。皇嫂若不信,钦天监杭大人便是为我批命之人,遣人一审便知。”

    “幼时我的确体弱多病,太医院脉案皆在,做不得假。至于回京……”他本羽睫低垂,忽地抬眼,流露些许青涩眷恋,被条条掐痕衬托得愈发楚楚可怜。

    “蜀地距此遥遥千里,皇兄为何仍要我就蕃?又为何不遣太医入蜀?正是知我无病,才要年年折腾这一番。”

    沈怀毓立时便想清其中关窍,就蕃、入京、追杀,这是借兄友弟恭之名,行兄弟相残之事。

    堂下之人眼角微湿,瞧着实在可怜,比起王爷,倒更似戏子。

    “昭王说这些,是想博同情?”

    周兰羽噎住,连忙又收拾出满脸失落神色,眼波流转,“一月前,京都西南,皇嫂亲手将我救下,难道不知何其凶险?我于府中调养一月,伤口才将将愈合。”

    一旁的伍燚正犯困钓鱼,听闻此言,陡然惊醒。

    周国皇帝都傻成那样了,还能坑自己亲弟弟?

    她眉头紧锁,满眼不敢置信,可看昭王府内侍卫小厮,却都无甚反应。

    当时这病秧王爷确实差点丧命,沈姐姐说错了,傻子竟真会害人。

    伍燚忽然忆起,她还说过沈姐姐与昭王般配……呸呸呸!

    王母娘娘在上,伍燚童言无忌!

    沈怀毓倒波澜不惊,她知晓小皇帝装傻,还有些调笑之意:“昭王是说,一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傻子,能遣人杀你?况且,那些人并非锦衣卫,倒像死士。”

    周兰羽没发觉沈怀毓在套话,听见骂周轩景便立刻落井下石:“他现下虽痴傻莽撞、愚蠢至极,话说不清、肩不能提,睡觉打呼流口水,身体比我幼时还不如。但加冠前杀我,是他初登基就下给玄幽司的命令!乾清宫内但凡年岁大些的宫人,都是知晓的。”

    玄幽司。

    天子豢养的死士,周国皇帝的一把尖刀。百姓皆知锦衣卫,唯有皇权中心之人,才知玄幽司。

    沈怀毓早就有所怀疑,锦衣卫指挥使姓崔,东厂提督又是太后身边的四喜。厂卫皆在太后手中,再母子情深,皇帝怎会没有自己的势力?

    不过,小王爷口口声声傻子皇兄,也不知谁更傻些,这等秘闻竟能脱口而出。

    这屋内,伍燚和侍卫小厮可都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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