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您这位大记者面前谈这个,岂不是班门弄斧?”
张斌笑着摇头:“刘科长太谦虚了。”
寒暄之后,大家坐下。
张斌拿出钢笔和笔记本,神色变得严肃:“杨厂长,这次采访的内容比较敏感。”
“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您为难。”
“如果您不愿回答,可以回避。”
“能接受采访,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杨厂长挺直了腰:“张记者,既然敢接受采访,我们自然有准备。”
“不只是我,老李和小杨也一样。”
“要是支支吾吾地躲闪,这采访还有什么意义?”
“您尽管问!”
李怀德和刘飞点头表示赞同。
不同的是,李怀德心里早已不满,而刘飞则始终镇定自若。
张斌点头:“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正式开始了。”
问题果然如张斌所说,每一个都直击核心。
出发前,报社总编就交代过:不管对方反应如何,都要提出尖锐的问题。
能挖出多少是多少。
就算对方不说话,只要表情有变化,也能写出一篇大文章。
让人意外的是,眼前三人几乎有问必答。
就连面色不快的李怀德也说了不少。
“……哼!我早就看出易忠海不是个好东西!”
易忠海仗着自己是八级钳工,在厂里横行霸道,还大放厥词说工厂少了他就不转了!
他在车间搞技术垄断,还偷偷摸摸占小便宜。
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进女厕所,他还狡辩说是寻找改进钳工技术的灵感!
提起易忠海,杨厂长情绪激动,说得眉飞色舞。
旁边的李怀德和刘飞听得直皱眉头。
刘飞摸着下巴沉思,他知道易忠海在厂里作威作福、搞技术封锁,但偷看女工上厕所这事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拿不准这事是真是假,也许只是杨厂长故意泼脏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张斌已经两眼放光地奋笔疾书。
对记者来说,这种劲爆的消息简直求之不得。
见杨厂长这么积极,李怀德也不甘示弱。
毕竟易忠海以前没少给他使绊子,现在正好落井下石。
“我早就听工人反映,易忠海人品有问题。”
“他经常当众掏裤裆,闻完还说就喜欢这股酸爽味。”
张斌睁大眼睛:“真有这事?”
杨厂长一脸严肃地附和:“老李从不说谎,他说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张斌感叹:“世上竟有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他又追问:“听说易忠海在四合院也是一霸?那个特务麦菊花就是靠他撑腰才敢在院子里胡作非为?”
杨厂长和李怀德齐刷刷看向刘飞。
刘飞点头确认:“确实是这样。”
“实际情况比你知道的更夸张。”
接着,刘飞将易忠海和聋老太太在院里的种种恶行一一讲述。
张斌听得目瞪口呆,连钢笔都掉在地上。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身为长辈却道德败坏,打寡妇主意、贪图钱财、害人性命,这还配当一个大爷吗?”
“那个麦菊花更可恶,解放前害死了那么多烈士,解放后还敢在啯营厂家属院横行霸道?”
“简直欺人太甚!”
张斌说到激动处,气得直拍桌子。
杨厂长脸色沉重:“我们厂家属院出了这种败类,让职工家属不得安宁,我这个厂长难辞其咎。”
“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接受你们四九城日报的采访,要把这些人的丑事都曝光。”
张斌由衷赞叹:“杨厂长深明大义,张某佩服。”
“不过登报后不仅影响轧钢厂的声誉,对您个人名声也有损害。您看要不要删减些内容?”
“看在都是啯营单位的份上,我们可以适当调整。”
杨厂长语气坚定:“有错就要改!更要接受群众监督!”
“我个人的名声算什么?只要能揭露这些人的真面目,这辈子就值了!”
李怀德在一旁听得不耐烦,心里暗想这话他早就听腻了。
张斌却大声叫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采访到此结束,感谢配合。”
他刚要起身离开,轧钢厂广播突然响起:
“现在继续播送纪实文学《易忠海的自白》。”
张斌顿时来了兴趣:“杨厂长,没想到你们厂这么重视职工的文化生活。”
杨厂长微笑着回答:“工作时间播放小说给员工听,是我特意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