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灵秀跟着领队田成走在最前面,她时不时低头看向手中的指璃针,以确保方向是对的。
指璃针,是太子府上匠人研究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管灵秀不懂其中关窍,但是她记得太子给此物赐名时说的话:
「既然此物总是指向东方,那就叫做指璃针吧。」
「管老也拿上一个,本宫希望天下如管老这般的能人异士、英雌豪杰都能像这指璃针,志在璃国,报效朝廷。」
管灵秀希望这小小指针当真能领着她们回到璃国。
烈日当空,初秋时节,竟无一丝秋风。
管灵秀揩去额头出的汗,她这风寒,都快要被头顶的太阳晒成了风热。
“又乱了。”田成拄着拐,叹息一声,“还有多长时间能走到?您约莫个数?”
管灵秀鼻塞的难受,脑袋更是晕乎,只凭着一股笃定,说:“一定能到,这可是皇太子赏赐下来的东西,可准着呢。”
她只敢说肯定能到,至于要花费上多久的时间,她不敢想。
“乱了?什么乱了?”管灵秀问道。
“天,天时,节气,全乱了。”田成忽略管灵秀模棱两可的回答,回复道,“这个时候,天应该彻底凉了下来,不能再像现在一样,白天热剩菜似的,又突然升温。”
管灵秀不知道西川的节气是否和东昭的一样,她从璃国出发时,仍是白天夜里还需摇扇的夏末秋初,只是昨天晚上才发现西川的初秋比东昭的要冷多了。
到了白天,却又堪比盛夏。
“得歇一歇了。”田成手撑在额头上,遮阳远眺,“都是热浪,不能再走了,趁着这会儿路上还有大树,停下来歇一歇吧,等下午,如果不那么热的话,就再继续走。”
没人反对,田成在逃难的队伍中威望很高。
众人围着树荫,四散坐开歇息。
这是一颗枝干弯曲、树冠层叠的大树,很适合攀爬。
周围还有许多高大的灌木丛,和昨晚用来搭叶棚的巨叶一样,管灵秀同样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有哪个地方长有如此高大的灌木。
“管姥姥,给,喝水。”安安递过来一个黄褐色的葫芦,葫芦腰上拴着一圈粗麻绳。
管灵秀没有推辞,接过葫芦,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嗓子,就递了回去。
虽然早上出发前特意喝饱了水,但太阳毒辣,热的像蒸笼,一路行进没条件也根本没必要去上五谷轮回之所,肚子里的水全变成汗了。
逃难队伍的食物与水勉强能够一人一份,她的加入是田成力排众议。
她们原本要去的是北阳域。
管灵秀对安安柔和地笑了笑,她无比感激田成愿意信任她,带上她。
“大家,累的躺地上休息,不累的也躺,我守着。要么是明天,要么是后天,总之,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早晚能走到。”
管灵秀闻声朝田成望去。
浑厚的声音从他佝偻脊背下的胸腔发出,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亮眼的、振奋人心的希望。
没人应声,都太累、太热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管灵秀看见众人枕着、环抱着自己的行囊,躺倒了一大片。
管灵秀也感到疲惫,但用袖口抹嘴也就算了,她暂时接受不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挪了个位置,靠在了树干上,树干疙疙瘩瘩的凸起,硌得慌,管灵秀扭了扭身子,伸手把安安揽过来,让小姑娘靠在她的胳膊上——小姑娘见管灵秀挪了位置,立马抱着自己的水葫芦跟了上来。
管灵秀又做梦了,梦见自己在波涛汹涌的大河中挣扎,忽而听见一道声音:“大家伙儿快醒醒!”
她睁眼,是田成,他站在人群中,神色凝重盯着远方。
田成用力眨了眨眼,希望自己看到只是幻觉。
滚滚热浪之中,一道扭曲的身影正朝她们这边飞奔过来,速度极快,手脚并用,绝对不是人。
“上树!”田成喝道。
管灵秀看向田成望向的方向,天连着地,除了远处模糊不清的树影,其它什么也没有。
她不知道田成看见了什么,但还是和其她人一样,陆陆续续上了树。
树很高,但很适合爬,枝干也粗,足够承受二十八个瘦人。
“爹,怎么了?是怪物吗?”安安被田成护在怀里,仰头问道。
田成说:“不是,地上热,树上凉快。”
但除了安安这个小孩儿,没人信这种安慰的话。
“爹在看什么?”说着,安安也伸头想要去看。
田成捂上了安安的眼,她们一家三口,看的都远。
远处那怪物身上穿的衣服,像极了孩儿她娘。
管灵秀也等着田成的回答,会是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