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下)
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白猫。”

    “猫儿浑身雪白,可谓是银缎披身,脖子上戴着金璎珞,一双碧蓝眼瞳如大雨过后的晴天,透彻清亮,倒映着跳跃的火光。”

    尺玉说道:“还挺会夸的。”

    归听出了小老虎的愉悦,附和道:“她说的是事实,不过尺玉本体的金瞳可比现在的凡猫猫眼神气多了。”

    “真哒?”尺玉明显激动了起来。

    “真的。”归言之凿凿。

    管灵秀有种这猫能听懂人话的错觉,不然怎么会在听到好话后,显出一副喜形于色的模样。

    于是她又加了一句:“简直就是灵猫,不,神猫下凡!”

    然后她看到,白猫似是骄傲的挺了挺胸膛。

    尺玉:“不愧是管老,说书就是厉害。”

    归:“嗯嗯。”

    说书人唰地一下张开折扇,一边在胸前轻扇,一边绕着尺玉蹲坐的桌子大步打转。

    “瞧瞧,多漂亮一只猫,出现在怪物环伺的西川,不可不谓吉兆。”

    “喵呜~”对的对的,我是吉兆。

    灵台之中,尺玉扶额不敢笑出声,生怕被脸皮比纸薄的小老虎听到。

    说书人继续发力:“白猫又叫了一声,我好像听到它说:‘神猫一定会保佑你逃离西川,平安回到璃国。’”

    “我从未见过如此神异的猫,它时而出现在我的眼前,仅一步之遥,时而出现在营地外围,目光满是悲悯,看得见,却摸不着,或许这就是神猫吧。”

    说完这句话后,管灵秀看到先前被白猫突然出现打扰的听客又重新靠回椅子上,神情沉溺在故事里,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她好不容易才说动太子同意她宣传有关西川的怪事,可不能中道崩阻啊。

    尺玉施施然趴卧着,想继续近距离听更多的赞美之词。

    “神猫陪着我,大约是守过了前半夜,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我只能估摸个大概。”

    “身后叶棚窸窣作响,我扭头一看,是刘婶子,她来接替我守后半夜。”

    “奇了怪了,刘婶子直直向我走来,像是看不见那白猫一样。”

    ……

    *

    “那个,灵秀,进去歇着吧,下半夜我来守。”

    刘桂月看着管灵秀比自己年轻上许多的脸庞和神态,饶是知道管灵秀今年五十有八,比自己大上二十八岁,也实在是喊不出那一声姐。

    “诶,好的。”管灵秀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抹了把脸。

    活了快六十年,除了面对太子,她还从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灰头土脸,一点都看不出来曾经台上说书人玉树临风、惊才艳艳的模样。

    回到属于自己的叶棚中,管灵秀和衣躺下,枕着石头闭上了眼。

    瘦骨嶙峋的西川逃难人、满脸脓包的人变怪物、幼童哽咽的啜泣声……

    糅合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之下,一股脑钻进了她的梦中。

    一夜多梦,数次惊醒,直至天光破晓。

    “管姥姥醒了吗?”安安的声音隔着叶子传入棚中。

    管灵秀艰难睁开眼睛——眼眵糊满了眼缝,嗓子干疼,忍痛吞咽一口口水,张口声音嘶哑:“醒、了。”

    昨晚睡在枯叶草堆之中,只盖了一条将将有她半个身子长的薄毯,保温效果总归不如家里的被子,她觉得自己应是风邪入体,得了风寒。

    安安站在棚外说道:“管姥姥,煮的有热汤,出来趁热喝了暖暖身子吧。”

    “好。”管灵秀哑声回应,撑着身子坐起,擦去眼眵,收拾一番后,出了叶棚。

    篝火已经熄灭,铁锅煨在还有余热的炭火中,保持着锅中热汤的温度。

    其她人也都起来了,在收拾着算不上行囊的行囊,动静很小。

    蹲在不远处的安安见管灵秀出来了,扔下手中的小树枝,哒哒跑过来,牵起管灵秀的手,将她拉到了铁锅旁,一边走一边说:“管姥姥,我平常都不哭的。昨晚,昨晚只是想起了我娘。”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羞赧,极为不好意思。

    管灵秀闻此说了声抱歉,她无意勾起人的伤心事。

    “没事的管姥姥,我都十岁了,都快有刘婶子的一半大了,哭了就是不好,哭闹会引来野兽和怪物。”

    安安语气认真,管灵秀从未听过有哪个十岁孩童像安安这般自责,多的是上房揭瓦,挨打后下次还敢。

    她攥紧了手中稚嫩的小手:“安安很好。”

    “嘿嘿。”安安抿嘴笑了笑,“管姥姥也好。”

    和爹一样,不会嫌弃她是个跑不快的累赘。

    刷了锅,提了水将火堆彻底浇灭,二十七个衣衫褴褛逃难人,外加一个衣裳还算整洁的管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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