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女
崔言心中大石头落地,又像云一样慢慢悬起,如果不是她还在呼吸,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胳膊无力的垂下。

    直到崔言走出后殿,依然是魂不守舍的状态,有人叫住她,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叫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杜鸱。崔言抬头望见四面八方的城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宫门大道上。

    “怎么了?”杜鸱问,崔言极力掩藏自己的失意,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来粉饰太平,却演变成死死抿着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杜鸱静静的看了她一会,从袖中掏出手帕。

    “擦擦吧”

    她没有接,也哭不出来,大概就是传说的欲哭无泪。见杜鸱神色淡淡,崔言忽然笑了,这样神仙般的人儿,得知自己的遭遇,是会同情,还是假惺惺的安慰?

    “夫子足智多谋,不妨猜猜,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会选你。”杜鸱闭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过是你,我也不意外。”

    那抹戏谑的笑意也从崔言脸上消失无踪,她不禁倒退两步,杜鸱的才智,杜鸱的目的,杜鸱的节节高升,一切串联起来,都指向一个答案。

    国君的心腹,制定了伐句之策,为此甚至不惜以身入局,寻找合适的棋子。

    崔言血色尽失,忍不住说出心里的疑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因为我会念书舞剑吗?你们要我在他身边刺探情报?还是直接用剑割下吴君人头?”

    “不过是花拳绣腿,我连鸡都没杀过,于数次败于句,他身边必有重兵把守,难如登天!”遑论在这种情况下,崔言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句王太子羽翼丰满,即使得手,马上就会有更年轻,更有志向的国君上位,届时,不过凭空给句国增加攻于的借口。”杜鸱眯眼笑着,让崔言遍体生寒,他强硬的把手帕塞进崔言掌心。

    “瞧,我之前什么都没说,你便都明了,无师自通,崔言,确实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人选了。”

    “你难道甘心在公主身边做一辈子的绿叶?”

    被言中心事,崔言妄图拉开距离,却发现根本抽不出手,杜鸱又近一步,牢牢握住她的胳膊,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

    “还是与我,一同颠覆天下?不妄人生一遭?”

    身体抖如筛糠,崔言无法否认,杜鸱给她带来了另一种,与王后不同,战鼓般的心跳。

    成为贡女之事三日便敲定,可笑的是,仿佛生怕崔言反悔,半月后,父母方被准许入宫。

    侍女伺候崔言更衣,崔言薄施粉黛,希图使自己看上去好点,让父母认为她做了对的选择。

    凝视铜镜中人,云环雨鬓,宝玉为饰,终于有崔言期盼得到的、被期盼的得到的宫廷贵女模样,可代价是什么?十指忍不住捏上铜镜的边沿,同样是王族之后,为何越华生来就有————

    “姑娘,崔大人和夫人到了”侍女轻声提醒道。

    崔言回神,想要挤出个笑脸,调整表情时才发觉,眉头不知不觉拧成了一团。她理了理裙摆,起身出迎。

    “父亲!母亲!你们这是做什么?!”

    见双亲跪在殿前,崔言大惊失色,二老态度坚决,纹丝不动。

    “我要请国君收回成命!”崔夫人厉声道,崔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命已下,岂可收回?何况,女儿是愿意的...”

    崔夫人一把扯住崔言的披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傻孩子,你懂什么,你是被王后骗了啊!真有好事,哪能轮到你呢。她舍不得自己女儿,便让别人的女儿去送命!”

    崔言环顾左右,对母亲说:“宫中不比家里,母亲慎言!”

    崔夫人抱住她的腿,泪水透过绸衣,崔言好像被烫了一下,动弹不得。

    “若你曾外祖母还在,一个小官家里出来的王后,哪敢这么作践你,给你曾外祖母提鞋都不配!”

    “苍天呐!怪为母把你生成了女儿,你文武双全,合该在庙堂大放异彩,王后即为女君,我便让你去辅佐她,将来你若能嫁给王侯将相,相互扶持偕老,就是我一生所愿了。”

    “早知如此,便不该送你进宫,我们就是到乡下过活,也比你未来安稳!我要求国君收回成命!他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

    听进崔言耳朵里,好像把把刀刃,又杀她一次。崔言抹了抹脸,早已布满泪痕。

    “母亲,事已至此,您便盼着女儿将来,比现在好吧”崔言颤抖的说,崔夫人听了,克制不住的嚎啕,犹如声声泣血,突然抬头,用力殴打起旁边沉默寡言的丈夫。

    “我打死你!打死你个不成器的东西!都是你,害苦了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