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光
    自从被定为贡女,崔言白日在王后宫中修炼礼乐,入夜便乘车秘密进入杜鸱府,学习细作所需一应技巧,以备将来入句国后传递情报。

    落子无悔,崔言也知兹事体大,更加刻苦练习,披星戴月,未有怨言。

    转眼两月过去,崔言自幼在宫中耳濡目染,礼乐自然信手拈来,她本就资质不俗,不到一周便已学会破解密文。虽不舍故土,自觉万事俱备,欲问杜鸱何时出发。

    谁想今日一下马车,杜鸱便递来一张信纸,崔言接过,眉头越看越皱。

    原来前朝恐崔言是冒充王女,不能使句王满意,便想广采众美,再择一位贡女,以显于国诚意。

    人贵在自知,论才艺,崔言不逊于任何人,可论美色,她实在无法自吹自擂,即使长开了,顶多清秀端庄,称不上风情万种。

    怎可比得上倾国之力,万里挑一选出来的美女。

    想到这些时日含辛茹苦的训练,就为了忠孝,为了于国的颜面,流芳千古的名声,转头又要沦为他人陪衬。崔言冷笑一声,攥成一团,指甲刺破了纸张。

    又不好发作,崔言只能在心中痛斥那些软骨头,本就是百官无能才吃了败仗,献女一个不够,还上赶着给人家献第二个。

    大概是崔言磨牙的声音太响,一旁看文书的杜鸱竟然抬头问她,你想去看看吗?

    崔言一愣,微微頷首。

    话说下令选美后,许是嗅到其中油水,且能合理合规掠夺妇女,百官迅速动员起来,不管老少贵贱,婚配与否,除了王室之外,凡有姿色者,青天白日,街上就可以抢人,一时人心惶惶,各家各户闭门不出。

    不出半月,经过重重筛选,选定了五十人进入都城,供上层做最终决定,效率之神速,竟比国君颁布变法都要快得多,实属讽刺。

    地址选定在一宗亲显贵的私宅,只见门庭若市,各地赶来的马车下来,毫无例外都是美女,看热闹的百姓啧啧称奇,蔚为奇观。

    崔言坐在女宾席,身前坐着杜鸱,一帘隔开。往日崔言随公主王后也出席过不少宴会,却鲜有让崔言厌恶至此。

    空气中弥漫着浑浊的酒气,菜过五味,角落里隐隐有呕吐声。四周传来男人如同猿猴求偶的呼喊,一问果真如此,假若这些女子里没选上,就干脆留下来与王公贵族作姬妾,美其名曰“不妄来一趟”

    气味和心灵上的厌恶都让崔言几欲作呕,不悦的拂落酒樽。杜鸱同样以孔雀羽扇掩鼻,回头看了她一眼。

    “求求大人,放过我吧,奴家刚生了孩子,不宜伺候人啊...”

    “生过孩子?那更好!来吧美人!” 那宗亲显贵尤为大胆,直接选也不选,拉过一个狎昵。见东道主都尚且如此,其他官员早就按耐不住,起身追赶其他美女。

    杜鸱重重咳了咳,众人才有所收敛,女子们紧紧挤成一团,互相安慰取暖,他又赐食让女子们入座以安其心。

    众人继续喝酒,一边暗暗打量着那些女子。崔言也在幕后看,透过竹帘的缝隙扫过一张张脸,美女如云,竟都不出挑了。忽然她怔住,直视一个方向,移不开眼。

    目光所及处,是个和崔言差不多大的女孩,皮肤黝黑,手脚粗糙,一看便是风吹日晒劳作留下的。发黄而干,头饰杂乱无章,有少妇的前车之鉴,不难猜出她也是被掳来,匆匆打扮一番就送上。

    她五官标致,目光却惶惶,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河蚌里的珍珠一样亮。和大多女子一样,恐惧压过了对面前饭菜的渴望,饭尖完好无损。女孩警惕着左右,几乎要蜷起来,像幼畜般可怜。

    崔言挪开眼,又总是有意无意的撇过她,忍不住扯了扯杜鸱的衣袖,示意他去看。

    “你看那个”

    前倾压上杜鸱的肩膀,崔言说:

    “我们把她剔出去,放了吧。”

    杜鸱看了看女孩,又斜向崔言,点点头。他面前有本册子,记录女子们的来处,名字,所属官员。

    有施遗光,她叫有施遗光,真是个好名字。崔言想,窥到杜鸱提笔在名上一划。

    “我想回去了”

    “我还走不掉,要不你去马车里等”杜鸱翻翻册子,三十余人还未定夺。

    崔言实在无法忍受污浊的氛围,捏着鼻子退下。一方面,想到这里就要选出与她同舟共济的女孩,崔言就心烦意乱,坐到马车里,才觉得稍缓。

    不知过了多久,崔言靠着马车几乎险些睡着,听到两个人的脚步,立马警醒过来。

    她来了,她来了,那个将和崔言命运捆绑到一起的女子———崔言急不可耐的掀开车帘,被杜鸱挡了个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影子跟在他背后。

    两人停在车前,杜鸱揽过她的肩,将她推向崔言,女孩怯生生的与她对视。

    崔言脸色几变,问:“不是划掉了吗?”

    “众人挑选再三,女子各有所归,总不能全部都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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