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卿卿相惜
    烛火在景冥苍白却依旧难掩贵气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靠坐在床头,强打着精神翻阅一份紧急军报,指尖因残毒微微发凉。

    她并非感觉不到身体的沉重,只是北境局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她久卧。然而,比伤口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角落里那道几乎凝固的身影。

    昀佑,守了景冥三天了。

    这三天,景冥醒着时候昀佑醒着,景冥睡着再醒来的时候依旧看昀佑醒着。她就如同一尊披着铠甲的雕塑,悄无声息地伫立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阴影中,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随时能拔剑出鞘。她的目光,犹如实质,牢牢地锁在景冥身上——不是下属对主将的恭敬,也不是军士对公主的敬畏,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生怕稀世珍宝被夺走的紧张。

    景冥出身天家,自襁褓中便被无数宫人内侍环绕伺候,早已习惯了他人的目光和服侍。可偏偏是昀佑——这个在战场上像豹子一样凶狠迅捷的校尉——寸步不离、几乎不错眼珠的贴身“照料”,让她心间泛起一阵奇异的、难以言喻的轻颤。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穿透了护国公主的身份和威严,直直地落在“景冥”这个人身上。

    她放下军报,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几乎是同时,角落里的身影动了。

    “殿下?”昀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和缺乏睡眠导致的。她几步便跨到床前,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却在离床榻一步之遥处又猛地顿住,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只是微微倾身,眼神里充满了探询,“可是伤口疼?还是口渴?”

    她的战甲上还沾着帐外的寒气,整个人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利刃,锋芒内敛却又蓄势待发。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景冥的身影,再无其他。

    景冥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心头那阵莫名的轻颤更甚。她刻意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昀佑,本宫无事。你……去歇息。”

    “末将不累!”昀佑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斩钉截铁。

    “不累?”景冥微微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昀佑的眼皮,“本宫看你盯着本宫这军报封面一动不动小半个时辰了。莫非,这封面里藏了什么稀罕?”

    昀佑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走神了,所有心神都系在景冥身上。一丝窘迫迅速爬上她脸颊,耳尖微微泛红。她立刻低下头:“末将……失职,请殿下责罚。”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被戳穿的懊恼。

    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局促模样,景冥心尖那点颤动竟化作柔软。她不提责罚,只淡淡道:“你守了三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去睡。”

    “殿下……”昀佑抬起头,眼中是执拗的坚持,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让末将守着您。您……中毒未愈。”

    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包裹了景冥。她不再坚持命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床沿:“罢了。既不肯去睡,就坐过来。”

    昀佑身体明显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慌乱。“末将不敢!末将身上寒气重,恐冲撞殿下……”

    “本宫说,坐过来。”景冥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力量,以及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纵容。

    昀佑喉咙动了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极其小心地、几乎是挪动着,坐到了景冥的床沿边。她坐得笔直僵硬,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敢半挨着床沿,仿佛身下不是柔软的床铺,而是烧红的烙铁。

    景冥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那点柔软又扩大了几分。她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军报,目光落在字句上,心思却难以集中。身边人的存在感太强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昀佑身上传来的、属于年轻女将的蓬勃生命力,混合着淡淡的硝烟、皮革和一丝……属于昀佑本身的、清冽如雪的气息——景冥突然冒出个想法:如果以后,能一直被这气息环绕,该多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帐内寂静无声。昀佑最初极度的紧张感,在景冥平稳的呼吸声和貌似专注的侧影中慢慢平复下来。高度紧绷了三天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她。昀佑的眼皮开始沉重,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点,又猛地惊醒,强撑着睁开眼,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景冥身上。

    景冥用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看着昀佑像个强撑着不肯睡去的孩子般,点着头又惊醒,反反复复,那副明明困倦至极却仍强打精神守着她的模样,像一根羽毛,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上轻轻点了一下,漾开一圈圈涟漪。

    终于,在一次更深的点头后,昀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微微向一侧倾斜。眼看就要撞到坚硬的床柱——

    一只微凉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的倾倒。

    昀佑瞬间惊醒,浑身肌肉绷紧,几乎是弹射般地想要站起来请罪:“殿下!末将……”

    “嘘。”景冥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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