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卿卿相惜
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魔力。托着她肩膀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微微用力,将她僵硬的身体轻轻按靠在床头的软枕上。“靠着,闭眼。”

    “殿下,这不合规矩……”昀佑的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和惶恐。

    “本宫就是规矩。”景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却又奇异地温和,“昀佑,这是军令。闭眼,休息。”

    “军令”二字似乎比任何劝说都有效,昀佑挣扎的意志瞬间瓦解。她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软枕上。景冥手心的力度通过衣甲传来,熨帖了她焦灼的心。

    昀佑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阖上,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很快响起。她太累了,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维持着守护的姿态。

    景冥静静地看着昀佑沉睡的侧脸。烛光柔和了昀佑平日里锋利的轮廓,为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和锋芒,此刻的昀佑,竟透出一种与她“小豹子”称号截然不同的、近乎纯净的安宁。

    景冥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昀佑沉睡的脸上,指尖不受控制的轻轻拂过她肩甲上冰冷的纹路。心间那阵初时微弱的轻颤,此刻已化作清晰而有力的搏动,一声声,敲击在她素来冷静自持的心房上,那是一种被如此纯粹而炽热地守护着、在意着的……悸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军报,嘴角却在不经意间,牵起了一抹极淡、极柔和的弧度。帐内一片静谧,唯有昀佑安稳的呼吸声,与她心中悄然滋长的暖意,无声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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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佑是在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松弛感中缓缓恢复意识的。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并未立刻警觉,反而贪恋着身下柔软枕席和周身包裹的温暖——这是战场上近乎奢侈的休憩。

    然而,下一秒,混沌的感官骤然清晰。这枕席过于柔软舒适,绝非她惯常的行军铺盖;那缕若有似无的、清冽又带着一丝药味的沉水香,分明属于……景冥!

    昀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绣着暗纹的锦被。她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向上——自己竟侧倚在景冥休憩的床头软枕上!公主殿下本人正坐在床沿不远处的矮几旁,手中执笔,似乎在批阅着什么,晨曦微光透过帐帘缝隙,勾勒出她沉静的侧影。

    轰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急速褪去,留下刺骨的冰凉。三天三夜不合眼守护的疲惫与此刻巨大的惊恐交织成捏碎心脏的网。昀佑彻底清醒了。

    “噗通!”

    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昀佑整个人狼狈地滚落在地,顾不上膝盖疼痛,以最快的速度翻身跪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惶:“末将该死!末将……末将逾矩!请殿下重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羞耻与后怕几乎将她淹没。

    她竟睡在了公主的卧榻上……这可不是一般的失仪了,说“谋逆”都不过分!

    然而想象中的皇家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一声极轻、带着一丝无奈又好笑的气音从头顶传来。景冥放下了笔,目光落在跪伏在地、身体紧绷如石的昀佑身上。那狼狈滚落的姿态,还有此刻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请罪,哪里还有半分战场上单骑冲阵的“小豹子”威风?

    “起来。”景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静如深潭,“本宫的身体,已无大碍。”她顿了顿,视线似乎穿透了帐帘,投向远方北邙山的方向,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一种淬过寒冰的锐利,“躺了三天,骨头都懒了。算算时日,北狄欠下的血债,该去讨一讨了。”

    这平静话语下蕴含的森然杀意,却有效地驱散了昀佑的窘迫。昀佑抬起头,撞进景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昨夜那丝纵容的柔软已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三军统帅的冷冽锋芒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讨账!目标——北狄皇属大军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