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
    覃毅那边一早便料到岭安王有动作后,邑宰会找他们议事,所以这些天一直聚在一起商议。

    三人一致认为,比起钱灵雨,还是十三处京官南下的事更让他们焦灼。大司寇亲临岭安,颇有不破终不还之势。他们今夜,原是要同邑宰谋定此事做长远打算的。苏佑成天不着调,不同他们来往。今夜,也是因为苏佑迟迟不肯出门,误了时辰。经他一搅,事是谈不成了。

    郑则鸣满心满眼他的货,又是一顿吩咐,叫他们好生安排,不要出了纰漏。苏佑来了劲,添了几句奉承话,捧得郑则鸣那叫一个心花怒放。谈到这一步,覃毅和其他二位幕僚已无心再听了。

    只听咔嚓一声,突然,滔滔不绝的苏佑闭了嘴,郑则鸣眯起小眼睛,一众人都竖起了耳朵。

    房内落针可闻。苏佑提高了声音,道:“谁在外面?”

    苏佑使了使眼神,叫跟在覃毅后面的二位幕僚出去看一眼。

    几位幕僚都是同级,被苏佑这么驱使,心中自然不快,但碍于郑则鸣,更无法当面拒绝。他二人相顾无言,只得振了振衣袖撒气,提了心往门口去。

    “喵。喵——”

    幼猫的声音在夜中几近鬼魅,片刻,像是它轻步跳上屋顶,踩着瓦片的咔哒咔哒声翻到另一处,脚步渐渐远了。

    “想来是七夫人养的狸奴。”二位幕僚拱了拱手,没有多探。

    另一边,躲在窗外,踩到枯树枝的钱灵雨一动也不敢动。幸亏多了只野猫,不然,她不好脱身。

    账房查不到更多消息后,她绕了个弯,往唯一亮灯的书房偷听,那时郑则鸣和覃毅吵的正欢,抖出的瓜一个比一个震惊。若她没隐藏身份,大大咧咧进了邑宰府,恐怕岭安王是等不到她回去了。

    风岐的事,郑则鸣已亲口说了是他动的手脚,但要他在众人面前脱口而出,却还是个难题。还有,便是十二年前的税案。钱灵雨怎么也想不明白,这税案究竟有多恐怖,怎么走到哪儿哪儿都会牵扯上这件事。

    钱灵雨默默盘算着,殊不知,天上悬挂的月亮已将她出卖了。若隐若现的,在排排朱红的半窗边,晕出一点银钗和发丝的阴影。

    苏佑勾起嘴角,在唇边竖了一指,随即对着郑则鸣道,“大人,还有几日便到霜降了,不若把开粮仓的日子定在那天?”

    他冲郑则鸣点了点头,迅速写下一笔,递与郑则鸣。郑则鸣迟疑片刻,照着念道,“开粮仓?”

    “是啊,大人。”苏佑谄媚道,“正大光明的借开仓放粮之意,把大人要的货神不知鬼不觉运到私库里去,那些金水镇的贱民,还要跪在地上对我们感恩戴德呢!”

    “好,就按你说的做!”

    霜降,估摸着就是五日之后。钱灵雨匆匆记下,便趁着他们说客套话准备离开之际,先行逃出了邑宰府。

    书房。房门大开。

    苏佑和郑则鸣一行人站在门外,看着那点黑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不见。放长线钓大鱼,下一步,就该请君入瓮了。

    苏佑心满意足,辞了郑则鸣便要寻个好地方睡觉。他找啊找,在后花园寻了个凉快的石板,往上一躺,微风习习,花香满地。

    然而眯了没多久,那轮皎皎的月光便被人挡住了。他不耐烦地抬起眼,骂道:“何人挡我月?”

    此人正是覃毅。

    覃毅开门见山道:“你心知肚明我今夜要上报大司寇一事,为何阻我?”

    苏佑支起一只手,捋了捋下颌稀疏的山羊胡子,没好气道:“覃毅啊覃毅,你还真是死脑筋。你对郑则鸣如此上心,他对你上心么?”

    覃毅一板一眼道:“为人臣,忠其事。”

    “哎哎哎,打住打住打住。”苏佑摆了摆手,“他大司寇还在龙原呢,好歹有个冬天过渡,还不算紧急。钱灵雨这不刚来嘛。你说他郑则鸣先急谁?”

    覃毅不置可否:“此事,虽不紧急,却万分重要。岭安王的推辞话,你也信?你我都知道,李大人为何不去近在咫尺的缙泽,偏偏去隔了十万八千里的龙原?要说龙原诸地,只有苍嘉川和陇洲相近啊。”

    苏佑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

    覃毅接着道:“大司寇也许镇守龙原,虎视陇洲,或许,早就在陇洲某处了。”

    “与我何干?”苏佑对这个结果并不震惊,只是打了个哈欠,“吞舟之鱼,砀而失水,则蚁能苦之。他李涉在京师的雷霆手段。未必能在岭安施展得开。”

    覃毅摇了摇头:“我不信以你的能力会不了解大司寇的事。凡有所闻,必当忌惮。”

    覃毅没有猜错,苏佑知道,还了解的不少,说不定比覃毅知道的都多。他知道李涉就是当年流落莲都的天子骨肉,也曾听闻他在琴台的威名。京师有传闻广而传之,落入寻常人家被编作童谣,说天子犹看三分薄面,李涉刑下不留一缕生魂。

    苏佑想,这么个薄情寡义之人,真真是像极了他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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