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雨这个初演者拙劣的表演。
钱灵雨耸了耸肩:“对,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有。”
他垂下眼眸。
纤长的睫毛在他脸颊上投射出深深的阴影。月光照在他因伤势显得苍白的面上,赋予其神秘、孤寂与驯良,带了几分令人怜惜的味道。
但他不是凤凰花那般绚丽夺目的颜色,他只让人想到无尽的白。
像雪一样的无垢,纯白。
大多时候,钱灵雨不太懂世俗人的眼光。不懂在福/利院,为什么孩子们会畏惧院长;不懂刚见到李涉的梅疏石,为什么眼底会有畏惧。
她并不比别人多拥有什么,不过缺少恐惧,因而看起来直白又开朗。
“你爱信不信,事实就是这样。你找个地儿睡一觉,我看三神祠就不错。明天一早,跟我去趟东岭宫。”
钱灵雨懒得墨迹,交代完,打着哈欠从他身侧走过。
“北朝礼法森严。”
他低喃道。
钱灵雨没有回头,却站在了原地。她的衣袖被他捉在手里。止于礼的现实距离,在月色的地影里,清晰地亲密。
钱灵雨以为他是害怕,笑着道:“领个罚而已。你比我想象中娇气。”
李涉:“上次被岭安王捕风捉影,大人叫我逃命。我做了个亡命徒,换来了九死一生和失忆。”
这是梅疏石叫她编给李涉的说法。
“这次大人说,一切只需要领个罚而已。”
钱灵雨:“……”
你瞧,她就说梅疏石这狗屁机会不成器,一开始就有致命的漏洞,人家北朝大司寇就算失忆了也能轻易察觉。
还好她没将梅疏石编排的可笑身份宣于台面。说李涉是她面首这种话,在北国礼法这么森严、人人追求清白的国度,原身死了也要从地里爬起来的吧?
一片凤凰花飞落,李涉伸手,赤红的花便落入他的手心。
钱灵雨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身后之人接下来的问话。
时间漫长的如同过了一整个日南的雨季。
身后的李涉似乎终于玩腻了手中的凤凰花,轻轻地为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谈话画上一个句号。
“带我去罗屏山。这样无论大人说什么,我都信。”
罗屏山的位置很特殊,它位于岭安和缙泽的交界。
十二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岭安税案结束后,莲都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岭安,成为了如今的日南,另一半则被划归缙泽。至此,宣示着历代富饶的莲都,从此不复存在。
夜半子时,罗屏山。
“你说你有很重要的东西掉罗屏山了,但是我说实话,现在的罗屏山应该封得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钱灵雨抱怨了一路,李涉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她身边,适时点一点头。
看着钱灵雨像无头苍蝇一样绕着罗屏山脚四处乱窜,李涉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大人好像对罗屏山也不太熟悉。”
钱灵雨拨开面前的杂草,呸了一口,承认道:“嗯。没上去过。”
“……”
李涉挑了挑眉。还真是,和之前的“没有”如出一辙。
和钱灵雨东躲西藏的谨慎不同,李涉算得上堂皇入室。不知为何,他对这种躲猫猫的游戏得心应手。
他扫了一眼,淡淡道:“大人选的路,应该没有官兵把守。”
“是吗!”
钱灵雨蹭的一下直起腰,理了理发鬓,理不直气也壮的道:“没错,我早就知道这条路他们不会严加看守。”
李涉:“……”
细碎的碾石声从不远处传来,李涉没有犹豫,捂了钱灵雨滔滔不绝的嘴,飞速匿在草丛中。
“担惊受怕了一整天,那位倒好,贪生怕死得很,自个儿连夜跑到了龙原,叫我们把心悬到了嗓子眼!”
“你别说,岭安王得那位密信的时候,正在司会府。那钱司会行迹不端,被岭安王当场捉见。”
李涉:“……”
钱灵雨:“……”
没过多久,两个腰间挂剑的官兵大摇大摆的走来。
“你说这钱灵雨怎么那么好命呢,她的破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朝律法森严,岭安王还这么包庇她。”
另一人嘘了一声,叫道:“你不知道吗?钱灵雨算岭安王半个女儿,这名字都从疆梁,那天赐的。说什么‘灵雨既零,命彼倌人。’”
“光这句话传的玄乎,谁知道传闻是真是假……”
“走了走了,闹了半天,也该回去了。切,锁了一天,跟个笑话似的,现在叫我们撤了。要我说啊,还是当官的好,动动嘴皮子,下面就得跑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