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摆摆手，拿起我的笔记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懂治水？"
"臣妾不懂。"我老实回答，"只是父亲常说起这些，臣妾耳濡目染，略知皮毛。"
皇帝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问："若南河真如你父亲所言有溃堤之险，该如何预防？"
我思索片刻，谨慎作答："若时间充裕，当加固堤防；若汛期将至，则需在下游疏浚河道，增设泄洪区，必要时可主动决堤泄洪，保大舍小。"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你父亲也是这般说的。"他顿了顿，"明日早朝，朕会命人彻查南河工程。若真如你们所言，你父亲当记一功。"
我心头一喜，正要谢恩，忽听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一个侍卫匆匆进来，"林丞相有急事求见！"
皇帝眉头一皱："宣。"
不多时，一位五十出头、面容威严的大臣快步进来。他扫了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向皇帝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爱卿何事？"皇帝问。
"老臣要弹劾通判姜远山！"林丞相声音洪亮，"他近日在南河巡查时，无故扣押老臣侄儿，诬陷其贪污工程款项。此事已在当地引起骚动！"
我心头一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皇帝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此事朕已知晓，明日早朝再议。爱卿先退下吧。"
林丞相似乎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才告退。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我跪在地上，额头冒汗："皇上明鉴，家父绝非无故抓人之人......"
"朕知道。"皇帝打断我，"你父亲是难得的清官。"他顿了顿，"不过林丞相势大，此事怕是不好办。"
我咬唇不语，心中为父亲担忧不已。
"起来吧。"皇帝忽然说，"今日就到这儿。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朕或许还有事要问你。"
我行礼退下，心中五味杂陈。走出养心殿时，李德全悄悄塞给我一张纸条。
回到锦华宫，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林氏兄妹，不可不防。"
我将纸条烧掉，望着跳动的火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深宫之中，危机四伏。
而我父亲，已经被卷入了风暴中心。
"啪！"
一颗白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养心殿内格外清晰。
我盯着棋盘，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局，前两局我都输了，这一局眼看又要重蹈覆辙。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姜才人，认输吗？"
我咬了咬下唇，目光在棋盘上逡巡。忽然，我眼前一亮，发现了一处绝地反击的机会。
"臣妾还想再试试。"我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皇帝眉毛一挑，身子微微前倾。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妙着。"
接下来的十几手，我步步紧逼，竟真的扭转了局势。当皇帝最终投子认负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朕输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欣赏，"看来那本《弈理指归》你没白看。"
"皇上承让。"我低头道，心跳却快得厉害。这一个月来，皇帝每隔几日就会召我下棋或论诗，我的地位在后宫悄然发生了变化。虽然还未侍寝，但已经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欺负我了。
"今日就到这里吧。"皇帝起身走向书案，"朕还有些奏折要批。"
我识趣地行礼告退，却听他忽然道："明日赏花宴，你也来。"
我脚步一顿。赏花宴是后宫大场合，按说我这样的低阶嫔妃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臣妾......"
"朕已经跟皇后说过了。"皇帝头也不抬，"退下吧。"
回到锦华宫，小桃兴奋地团团转："才人！赏花宴啊！听说所有娘娘都会去，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我却忧心忡忡。林贵妃这一个月来虽然没再直接找我麻烦，但每次在皇后宫中遇见，她那刀子似的眼神都让我后背发凉。这次赏花宴，怕是不会太平。
"小桃，把我那件藕荷色的裙子找出来。"我叹了口气，"不要太显眼的。"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的牡丹亭。我到的时候，亭子里已经坐满了嫔妃。皇后居中，林贵妃和几位高阶嫔妃分坐两侧，其余人按位次排列。
我悄悄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哟，这不是姜才人吗？"一个尖细的声音还是立刻戳中了我，"怎么坐那么远？来来来，到前面来，让姐妹们好好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