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
位?怕左右储君?

    朱明既看不起玉面狐狸的本事,那为何会怕陈烊与玉面狐狸私交或结盟?

    朱明久久不说话,晾着玉面狐狸,轻咳几声,开始翻阅奏折。

    玉面狐狸不给他面子,欲转身离开。

    “明日,是你娘的忌日。”

    在玉面狐狸转身前一秒,朱明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叫住他,自己背过身,不愿露出此刻的神情。

    “你替朕烧柱香,算是朕抚慰她的在天之灵。”

    提起母亲,玉面狐狸骤然收起笑意。

    “父皇道貌岸然的模样被娘瞧见了,才是惊扰她的安眠。”

    他在朱明面前可不客气。

    朱明并不恼。

    若玉面狐狸在他面前乖顺,才令他起疑。

    “您是说,陛下欲立三皇子为太子?”

    眼看快到一个时辰,秋醉在门口等得望眼欲穿,差点抬脚去陈府时总算见到玉面狐狸乘的软轿。

    迎他下车后,便听他说了朱明的打算,内心骇然。

    “立三皇子为太子,合乎正统,不难理解。”

    “大人,您不怕陛下……”

    妄议圣上,何况朱明是玉面狐狸的父皇,秋醉只吐露半句,偷瞟玉面狐狸的眼色。

    “他不会,”嗤笑一声,不知是悲哀还是讽刺,“他看不起我,自然不会对我设防。”

    “您天资不凡,与江爷、小陈大人齐名,陛下怎敢轻视您?”

    “成见和自负,有时是致胜法宝,有时也是刺向自己的刀。”

    不愿深入这个话题,玉面狐狸吩咐下人准备明日拜墓的东西。荣梨楼内,沈应许和宋缘初次亮相,齐送歌舞,听声势,或许能成荣梨楼的下一代台柱子。

    玉面狐狸有了主意。

    “找人去说,荣梨楼新来了一对姊妹花,丝毫不输沈梨当年的风范。”

    噱头嘛,就得越夸张越好。况且这两姐妹也不差。

    翌日清晨,玉面狐狸来到母亲的墓前,久久伫立。

    “娘,”他点上三柱香,一株为他自己,一株替随母亲而去的忠仆,一株替受母亲庇佑过的荣梨楼上下众人,“您放心,宫里那个混蛋不会侵扰您的安宁。”

    嘴上说对母亲情深义重,到头来,只能将她草草安葬在郊外,连祭拜都不肯来。

    他的母亲,是烈邬国的飒爽女子。她热烈、张扬、敢爱敢恨,与年少气盛的朱明在高华相爱,于是她留了下来,心甘情愿做朱明暗处的冷箭。

    那时风华正茂的朱明和陈贤势如破竹,将四分五裂的高华归统,拥朱明为王。

    世人只知朱明与陈贤联手缔造出如今的高华国,却不知背后的腌臜全由一位烈邬女子扫除平定,连史书也未曾提起她一句。

    朱明十里红妆迎娶世家贵女为后时,她生下朱明的孩子。孩子爱母亲,也想父亲,没办法时朱明会乔装出宫与这个孩子偷取片刻温馨,亦或是她伪装成朝廷命妇,进宣政殿窃得一家人的一时幸福。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朱明不再与两人相见。那时她端着玉狐的架子,办成男人的样子,只有这样,大家才信玉狐的手段、玉狐的本领。

    大家不信,女人能踩在他们头上。

    就这样一天一天,她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直至倒在床榻上,怎么也起不了身。

    她还在盼,盼得花谢了,叶落了。

    盼得头发掉了。

    朱明只说她病了,让年纪尚幼的玉面狐狸取太医院的药为她调理,任他怎么哀求也不去看望她一眼。

    那碗药黝黑清苦。

    他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他的娘亲苦得哭出泪,苦得皱紧眉。

    然后,“哐当”。

    药碗被打翻,他的亲娘死不瞑目。

    “娘,他不信的,我会让他信。”

    朱明从不信他能左右朝政,呼风唤雨。哪怕朝中人人敬他怕他,哪怕三位皇子争着抢着要拉拢他,朱明也从不怕,如同不怕当年含恨而终的老玉狐。

    朱明认定了玉面狐狸只能匍匐在天子脚下,永登不上那高处的王座。

    这是自负。

    而他隐在面具下多年的秘密,更是世人亘古的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