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梁木(二)


    “看来上次教训还是给的不够,”连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沉似水地看向顾莲生:“之前在台上又哭又叫的被人当猴看,还嫌不够丢人?还要再来一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错事?”

    “不,父亲,我没有做错任何事。”顾莲生语气冷下来,像一块被攥紧变形的天鹅绒,那双茶棕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愤怒和嘲讽的意味,“单单是降生到这个不可知的世界之上,就已经将我的罪孽全部赎清了。”

    “够了。”连年打断她的话,语气像万米下的极地般冷漠:“你明天就去找程老师,告诉她你要退出这个不知所谓的表演。”

    “你给我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少惦记那些歪门邪道。”

    “什么是歪门邪道?表演是歪门邪道?声乐是歪门邪道?艺术是歪门邪道?那生物工程是不是也是歪门邪道?”顾莲生压着火气质问他。

    “我们讨论过这个的,公司那边有你令姨,不必你去牵挂劳神。”

    “那是我母亲和小叔的财产,你不能这么专横。”顾莲生据理力争。

    “事实上,我能。”连年眼尾凛然一抬,“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拿到四院八系的法学研究生,你之后要走的路我自有打算,用不着你操心。”

    “那我也可以去学经管,将来青岁制药总要有人接手的不是吗?”顾莲生几乎能听见自己臼齿摩擦的刺耳响声,竭尽全力拼凑拒绝的语句,“我不想当律师。”

    “谁说你要去当律师了?”连年冷峻卓然的眼神落到女儿身上:“我是为了你好。”

    为她好?顾莲生在心里冷笑,除了他自己,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为任何人真心着想。

    见顾莲生默不作声,连年皱了皱眉:“听明白没有?说话。”

    他还在等那个关于“歪门邪道”的顺服答案。

    仿佛一股来自极地的寒雪风暴席卷了她的全部身心,顾莲生站在那里,血液冰冷,动弹不得。

    半晌,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连年,冷冷启唇:

    “绝无可能。”

    闻言,连年有点火了:“你看看你自己,还像个学生的样子吗?你知不知道,为了你的将来,这么多年我都付出了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时候,几乎是命中注定的,人们总会遇上一次这么忍无可忍的情况。即使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再忍一下,再忍这一回;因为大多数时候,人们都惯常于忍气吞声,以免招来上位者降下的怒火,但也同样会有这么一种时刻,理智让位于盛怒,人疲倦了虚与委蛇,就会做出超出常理和预料的举动。

    会客室的银波一样的顶灯光线此刻变得又低又平,顾莲生平静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忍的快意:

    “你怀疑我妈妈和小叔通奸,怀疑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的。”

    她说。

    窗外大风陡起,空气里散开一种月桂和柠檬的冷调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