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廊之夜(四)
气味,扩散进某个岌岌可危的社交安全距离之内。

    归光意既不说话,顾莲生也不敢贸然开口,两人光是并肩坐着,沉默半晌。她就像一本闭合的书,她觉得自己得有读心术才能看懂那些晦涩佶屈、表意不明的词句。

    归光意斟酌半天,决定率先说点什么。

    “你这是……练过?”

    “嗯,擒拿,”顾莲生点点头,“我小叔之前当过兵,退伍之后教过我两招。”

    “喔,那他还挺照顾你的。”

    “小叔对我很好,可能是因为我父亲在家排行老大,他心疼我没有大伯关照吧。”

    顾莲生话里话外意有所指,是在故意拿话噎归光意,后者也顺势一噎,有点亏心,又有点不甘示弱地撇撇嘴,“我这不是,事急从权吗。”

    “再说了,效果不也挺明显的吗。”

    归光意又不怎么服气地瞥了一眼顾莲生,嘟嘟囔囔地开口:“那你这么能打,之前怎么不吭声?”

    “那不是让人打昏捆那儿了吗,手绑那——么牢,光意同学想让我怎么吭声?”顾莲生像听见了什么新鲜事一样,上下瞧了瞧归光意,故作疑惑地问她。

    “所以你一直不说话,装的一副高深样子,敢情是早就想好了?”归光意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倒没有,”顾莲生温和地笑了一下,“不过是在你往嘴里铺铁轨之前。”

    “……”

    归光意突然发现,有些事情很难反驳,是因为它们曾经真的发生过。

    “那你呢?”

    “我什么?”归光意莫名其妙地看了顾莲生一眼。

    “那几通电话啊,”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得意的样子很像某种聪慧狡黠的品种牧羊犬,“那么多号码一个都打不通,全是巧合?”

    “是啊。”归光意点点头。

    “……?”

    这回被对方噎住的人轮换成了顾莲生。

    “好了,逗你的,当然不是巧合了,”归光意差点笑出声来,“那些全都是他们备用机里插的SIM卡号码,全都能打通,但也全都不会有人接得到。”

    “我又不能真拿你的命去开玩笑。”她说着说着,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顾莲生偏头瞧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归光意身上看见了一些很熟悉的东西:“所以你就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什么?”闻言,归光意疑惑地抬起头,没听明白似的看向顾莲生。

    “既然人工智能的办法行不通,要不,试试人工的办法?”顾莲生引用了一句归光意在那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曾发表过的言论。她歪着头瞧她,那眼神冷淡,又放肆,像某种捕食者的静观,似乎能把人心看穿:

    “你是想把自己留下来当人质,好让他们放了我去给家人传信,你想牺牲自己,让我逃出生天,你是这么打算的吧?”

    “让我猜猜,这到底是出于舍己为人的无私奉献,还是因为某些人表面上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上根本就没有释怀,依然在为了十多年前一桩根本怪不到自己头上的旧案怪罪自己,又恰好碰上了一些旧事重提,让人痛彻心扉的祭念日,以为这正是某种神秘的使命召唤,想趁着这个机会做点力所能及的好事,甚至想用自己的命去赎罪?”

    顾莲生的声音冷得像冒着寒气的冰,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祭日?你想多了。”

    归光意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不记得她的祭日,今天也大概率不是她的祭日。她只是死在了一个礼拜六的下午。而今天正好也是礼拜六而已。”

    顾莲生逼着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又有些许回笼:“所以呢,你学会了吗?”

    “学会什么?”归光意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顾莲生。

    “学会和解呀。或者说消化?克服?”后者好整以暇,一副移樽就教的样子。

    “……克服什么?”

    “克服那些所谓的悲伤和痛苦,以及……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们。”

    归光意苦笑了一下,“你是说遗忘吧。”

    “其实它们都是一样的,什么消化啦、克服啦、遗忘啦,它们都代表了同一个意思。怎么说呢,”顾莲生抿了抿嘴,斟酌了一下,“不过不管怎样,至少你的心在正确的位置上,不要忘记这一点。”

    “没会,”归光意头也不抬,“也不打算会。”

    “那你的意思,就是想死死抱着这些东西一辈子不撒手,永远被这些东西困扰到底,至死方休?”顾莲生觉得自己又有点收不住了,她仿佛能听到自己心口上站着一个白色小人在扯着嗓子嘶吼“别说了”“闭嘴吧”和“你怎么敢的”之类的语句。

    “……”

    归光意听出来这话里头的讽刺意味,沉默了半晌,方才轻轻启口:“我之前读海德格尔,他的书里说‘大地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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