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光意捂着刚刚冰敷完、包扎好的手腕,披着一张白色保温巾毯,无精打采地坐在某辆救护车敞开的后轿厢上。
“你在这儿啊,”四下找寻一番过后,顾莲生发现了归光意的踪迹,“陈警官叫我们一起过去,他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归光意右手撑了一下,费劲巴拉地从轿厢上跳下来,肩上的巾毯掉到地上。
“你受伤了?我看看。”顾莲生迎上去,探手就要去扶归光意的手臂。
而后者却看都不看她,不轻不重地拂开她的手,脚步沉缓地自顾往前走。那双伸出去手就这么没着没落地悬在半空,显得可怜又落寞。
顾莲生眼神一顿,心中仿佛有某个玻璃制成的角落惶惶碎开,她不知所措地蜷起手指,搓了搓指缝间若有似无的空气,旋即收回了手。
车轮轧过水泥地的飞驰声响在不远处爆起,一辆银色丰田车在各种警车和救护车之间火急火燎地左穿右钻,然后吱嘎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下来一对面带焦虑的中年夫妻。
他们飞奔到归光意身前,着急忙慌地在她身上翻来看去,差点把她撞个趔趄。归光意左手腕上的纱布被父亲眼尖地发现,他小心翼翼地把它端在手里,像是想轻轻地摸一下,却又没敢真的碰到实处,生怕弄痛了归光意,急得一旁的母亲直掉眼泪。
“爸妈,我没事……”归光意无奈地用那只完好无无损的右手拍了拍母亲捧在她脸颊上的手,轻声安慰看起来被吓得着实不轻的二老双亲,“医生已经帮我看过了,说只是手腕软组织挫伤,一点轻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顾莲生背靠在一辆救护车的车身边上,侧着身,远远看着归光意和她的父母聊天说话。
“莲生。”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顾莲生收回远望的目光,站直身体,换上了一副不甚在意的平淡表情。
她右手扯住宽大的披巾搭到左胳膊上,然后垂下眼睛,把脸转到一边,轻轻地喊了一声:“令姨。”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你父亲听说你出了事,很担心你。”那位被称为“令姨”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干练的银灰色西装,面相温和沉静,眼角的细纹隐入夜色。
神色有些忧虑地,她在顾莲生身上上下查看。
“担心我,所以派你来看看我还在喘气没在?”而显然有人并不想领这份情,顾莲生面无表情地打断她的话。
“所以叫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令姨叹了口气,从进这个家门开始,她就被夹在这对父女之间,焦头烂额,“你别这样莲生,你父亲他其实很关心你,可能他不太善于表达,所以才会让你误解,他只是想知道你在学校里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托他的福,最近还活着。”
“劳烦您跑一趟,既然人也见了,就请回吧。”顾莲生语气冷淡地下了逐客令,那女人刚想再说点什么,顾莲生没给她一点挽留的机会,转身走开了。
午后的盛雨余威未散,万物浸泡在潮湿冷僻的浓烈水汽里,仿佛仍未从上天的垂泪之中回过神。
归光意的父母被警察叫走,询问电话卡的相关事项,而他们的女儿终于算是松了口气,披着那块惨白的棉布巾毯,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
“你还好吧?”顾莲生走到她身边,隔着好几个身位坐下,眼睛不由地往那只缠了白纱布的手腕上瞟。
“……”
归光意沉默着不肯答话,低下头,别扭地把脸转到一边。
过了几秒,归光意又感到有些自责。
毕竟是顾莲生出了大力气把两人从刑事案件受害者的境地里拯救出来,自己转头就对她冷脸相向,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着实不太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于是她磨磨蹭蹭地把头转回去,正撞上顾莲生的目光。而后者正以一种有点受伤的、难过的眼神看着自己。
以那双鹿一样的眼睛、那种鹿一样的神情看着自己。
归光意的心肝顷刻软了一下。她心里明白,毕竟顾莲生做的事情没有不对,处处符合法理公义,除了没有满足自己软弱的私心之外,无可指摘。
归光意把肠子肚子里能搜罗出来的全部理由全部翻出来刮了一遍,然后艰难地发现,即使不愿承认,她确乎清楚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全然非理性和非正义性。
而在这个情况下,自己刚才的反应对顾莲生实在太不公平。
于是她拖拖拉拉,装模作样地揽紧肩上披着的巾毯,往边上挪了挪,示意顾莲生坐过来。顾莲生见状,显得有些意外,不过仍是顺着归光意,坐到了她的身边。
随着身形靠近,一阵柑果的清甜混着某种淡淡烟丝和酒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