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头,用一双又黑又深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莲生看。
她同她对视,有好几秒钟,两人都定定的不说话,看得顾莲生心里无名火起。
但这种恼火却没有一丝一毫表现在顾莲生的脸上,她只是低下头,顿了一会,额角的发丝遮住她大半张白净清秀的脸。几秒过后,顾莲生忽然扬起脸,几乎称得上是开怀地笑了出来:
“还能打给谁?当然是打给我大伯啦,姐、姐。”
又来了,又是这种意味抽象到极点的笑容,她明明在发火,可却在大笑。归光意面露震惊地看着顾莲生,理解不了这种情绪内涵的来由,也理解不了这种表现手法的出口。因为完全理解不了一点,所以她束手无策,只好张口结舌地愣在原地。
无计可施地,她眼睁睁看着那只小灵通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家喻户晓、连三岁小孩也能倒背如流的短号。
归光意用力地按着的左手手肘,那里原来一直往大脑神经中枢传输着某种警告的信号,一阵阵地,钻心的疼。现下疼得久了,像是麻木了,又像是感觉中枢系统已经习惯了这种机械的痛感,归光意几乎要把这种痛楚没头没脑地扔到一边。
她扶着手臂站起来,望向站在廊外的顾莲生。
那人沐浴在月亮银而清的圣血下,印象派笔触一般的光线淋在她身上,又从袖口衣摆上一滴一滴滚落下来,像一幅框式构图的圣象画,显得苍白、明净。
于是带着一分不快的担忧,归光意迟迟醒悟:
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根本不是自己之前一直以为的“惹人怜爱的脆弱小动物”或者“娇生惯养的富家独生女”——
而是某种羽翼熔淌的、降罚的天神。
可本不该如此的。
她想。
下雨天晚上还出月亮,这可真是太不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