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生道中(三)
脚步,往归光意所在的方向走过去。

    边上半晌没动静,再加上赛博耳罩的降噪效果有点好得过头,归光意不知不觉被诗歌里空旷无阻的老房屋和又圆又宽的布拉格穹顶吸引住,满脑子都是山墙、石像和加了冕的玫瑰锁链。

    顾莲生走近归光意的书桌,在旁侧站住脚,轻轻喊了她一声——

    “光意同学。”

    汉斯托玛斯的六十诞辰与月夜一瞬间灰飞烟灭,归光意很是不满地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顾莲生,眼神又直又硬:“找我有事?”

    顾莲生看着那张冷冷的,表情有点恼火的脸,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

    太好看了。这张脸。

    出于礼貌,方才与归光意问好时只是匆匆一眼。归光意身量比自己高些,又是逆光,顾莲生只能模糊地觉察出这人脸上大略是有鼻子有眼的,除此之外,可以说是基本上没看清楚自己这位脾气和表情都很臭的室友,到底长了个什么面目模样。

    可这回不同。这回两人离得非常近,光线角度也很好,归光意那副买光基因彩票的标致形容便山海无拦,莽撞又鲜明地映进顾莲生的瞳孔里——

    好伟大一张脸。

    如同女娲的毕设,伊西斯的终稿,帕尔瓦蒂的答卷。

    桃花眼、远峰眉、长得不可思议的浓密睫毛、窄而挺的鼻梁,细细的颞线与颧线,贯连着微微上挑的右眼尾,眼角斜下方嵌着一枚浓痣,小小的,像星星;嘴唇看起来又暖又软,却紧抿着,在掩藏不住红润的同时又显出一分倔气;还有那副有如瘦金屈笔横折的颌角和玉石般光洁的下巴——一张美得令人心惊肉跳的脸。

    这人脸上有些跨次元的东西,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如同一幅浓墨重彩、技惊四座的水粉画,质感之厚重,令人过目难忘。

    Again,真是好伟大一张脸。顾莲生禁不住地这样想。

    但从表面上看,顾莲生仅有一瞬间的失神。她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极快地调整好状态,迎着归光意那种十分不耐烦的注视,轻车熟路地换上了与方才殊无二致的标准笑容,蜂蜜般光滑、坚韧:

    “初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擅自给你选了一点礼物,希望光意同学不要介意。”

    闻言,归光意的目光落在那个暗金包装的黑盒子上,本就神色冷硬的眉心更深地一皱,显然是不想领受这份讨好和笼络。

    但顾莲生不等归光意说出点什么拒绝的话来,一双眼睛含笑地一眯,不由分说地,抬手就把那礼物盒塞进了归光意怀里。

    归光意一怔,没有料到顾莲生这种社交悍匪般的行为举动,于是她放下一直抓在手里的诗集,修长的手指握住那盒子的边缘,堪堪止住顾莲生递过来的动作,作势要推还回去。

    而顾莲生反应很快地缩回手,把双手轻轻巧巧地举到耳旁,左右摆了摆,头伶俐地一歪,眉眼笑意盈盈,拖长了语音:“至少先看看嘛——”

    靠,甜妹歪头杀。

    卑鄙的外乡人。

    归光意没辙,只好勉为其难地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一团乎乎黑漆的礼盒,视线无意之中扫到左上角的商标,然后顿住。

    那是一朵暗光烫银漆印的睡莲,下半圆半明半暗地围了一圈旧体英文,从某些角度反射出一点精细的光。只是寥寥几笔柔和舒展的线条,这个图形设计就举重若轻地勾勒出了一种大师级的和谐感与律动感,生动得令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归光意的手抖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掀开盒盖。里面用金标雪梨纸和印染工艺的大理石手工纸层层叠叠地包着一只红木匣。

    她用指尖缓缓抚上木匣顶面的鎏金刻纹,梦呓一般地喃喃自语:“毕达梵奈……学院级……四十八色固彩……”

    “合你心意的话就太好了。”顾莲生把两手背到身后握住,笑眯眯地看着归光意怔愣的神色。

    是的,毕达梵奈,站在集群艺术色料届顶峰的存在,水彩颜料神中神,独立包装时就要小几百块一枚,更别说还是重木金标典藏版,没有近五位数绝对拿不下来。

    这个价格,是光用沾了颜料的笔涮水都会觉得浪费的程度。

    归光意的理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急速回笼。她将木盒盖上,皱着眉抬头看向顾莲生,眼神里染上几分痛苦纠结下的犹豫:“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是吗,我不清楚呢。”顾莲生飞快地答道,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她直起腰来,一副成竹在胸的轻快形容,一边微笑,一边天真又无谓地用手推住归光意递回来的礼盒,“这是之前家父一位朋友送给我的,可惜我不会画画,只好一直让它闲在家里。它在我手里留着,实在是浪费了。”

    “要是能在光意同学这里派上用场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就当是借花献佛了。”

    又一次地,顾莲生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笑容,把自己要说的话一气讲完,完全不给别人留下一点反驳或推拒的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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