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底色
束,包裹花束的纸用的是一种明度稍低的鹅黄,虽然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花,但这无疑是她整套装造的点睛之笔,是她这一袭茫茫黑夜里唯一一抹柔和亮色。

    见青歪着头,略带好奇地打量这个尚在远处的女人。

    她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阳光下,那张白皙的面皮在微微泛着柔和的光,皮肤平滑光洁,五官的比例也非常和谐,三庭五眼,四高三低,每个器官都极其精准地长在了该长的位置上,令人不禁感叹女娲何其不公。

    尤其不公的是那双眼睛。顾盼之中流露出冷漠、镇静的气质,又过分美丽,与花的萼与蕊同一质感。视线从那两枚深锐的瞳孔里投射出来,像某种宇宙射线的轨迹一样匀速移动,从低处平移到坡处,从东南平移到西南,从一棵树平移到另一棵树,在漫无目的之中透露出一种寻找的姿态。

    那束肉眼不可见的视线滑行到见青所在的那棵树前,短暂地停留了片刻,又平静地移开。

    裁剪考究的西装裤口下是一双硬皮的切尔西短靴,在柔软的草坪上踩出一片窸窸窣窣的响声,如同维瓦尔第四季乐章序曲,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缓感和韵律性。

    那脚步忽然近了,又近了些。

    见青抬起自己那颗被黑白线条交错淹没的头颅,发现那女人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树下,来到了距离自己身边不足两米的地方,面朝着树,沉默地站着。

    细碎的阳光从参差陆离的树枝缝隙间漏下来,乍一看有些刺眼。于是见青眯起眼睛,试图抵消掉一些强光带来的刺激,仰头看向那女人。

    她一身浓黑,锋锐的眼尾像某种骨哨之声振振挑起,像一千个未经驯化的远古长夜,威严、神秘、冷淡而沉静,莫名流露出一种警告的意味,像在告诫鸟兽不可与之相伴同群。

    而在这种浓重的冷淡疏离之下,好像还有点别的意味,见青眉心微微一动,读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

    见青定定地看着她,那女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也回看她。

    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钟,见青在那双黑夜般的眼睛里败下阵来。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低下头,伸手把铺了满地的速写图集囫囵归拢到一处,总算是腾出一块算不上整洁的空地,用手轻轻拍了拍:

    “坐吧。”

    那女人也不同她客气,大大方方地道了声谢,非常自然顺畅地屈腿坐下,把手里的花束放在两膝之间的草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过程顺畅,没有一丝的忸怩、推让和犹豫,她仿佛根本就不在乎席地而坐会对她那身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衣饰造成怎样的损伤。

    见青观察着眼前这个漂亮女人轻松自如的泰然举止,发现她对这里有一种十分奇异的、熟稔的亲近感,仿佛她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所有权人,而自己只是客居此处的外来者。

    见青不尴不尬地收回视线,心里边有了个广袤而模糊的概念。于是她复又拿起笔,在方才画了一半的速写稿上装模作样地添上两笔:“你是特邀返校的荣誉校友吧,我猜猜——”

    “三十五届的?”

    “嗯,三十四届的。”女人礼貌有加地应了一声,继而拿起放在两膝之间的鹅黄花束,用指尖轻抚了一下里面的植株。

    见青心里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忍不住又好奇地瞥了一眼那束花。

    而花束里面空落落的。

    那种温暖的明黄色所包裹的并不是什么称得上是“花朵”的植物,而是一根隐隐绰绰的树枝。

    所幸的是,那树枝看起来十分新鲜,披针形叶片零散而错落地分布在横生的枝杈间,间或有几枚青黄的细小果实缀在枝头,果皮薄而光滑,散发着木本植物微淡的树香。若有似无的,像来自某种果树的枝节,有一种隐秘而蓬勃的生命力。

    还挺别致。

    见青思忖了片刻,不禁这么想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校庆的主会场设在前园。”

    “是这样,”女人轻微地点头,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一种能把婚礼参加成葬礼的冷冽气质:“但我不是很喜欢人多的场合,就自己出来随便走走。”

    倒像是回自己家客厅走走。见青没来由地这么觉得。

    “顺便……想来见一位故人。”

    两人相对无言地静坐了片刻,那女人侧过身来,五指张开抚上了身后这棵亚热带常绿阔叶乔木粗糙不平的韧皮。白皙的手背皮肤和浓黑的袖口构成了鲜明而又强烈的对比,她用一种感叹的语气开口:“它还是长得这么好,跟我记忆里的一样。”

    “你上学那会就有这棵树了?”见青往她的方向斜觑了一眼,有样学样地模仿那种感怀的语气:“那还挺久远的。”

    “对啊,”那女人显然没有把见青揶揄口吻放在心上,声音像淙淙溪流一样平静流淌:“高二学项脊轩志那会,我舍友在寝室里预习课文,第一次读到那句空前绝后的‘今已亭亭如盖矣’,当时就惊为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