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在一起了,十六年的时间,再冷情冷性的人也会习惯恋人的存在。
但这次返程只有他一人。
阿德里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他明明清楚拉姆会崩溃,会猜,会难过,可他还是逃了。
绵绵细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无数雨丝轻飘飘洒在挡风玻璃上。他打开雨刷,抹去雨水,却擦不干心里的潮湿。
凌晨三点二十八分,他终于驶入了北威州的边界,彼时天微微亮,远处的城市灯火隐隐。
他忽然想,如果这一切不是他的命运,如果他不是阿德里安·谢拉,他是否可以轻松一点?
又过了很久,他驶进熟悉的鲁尔区,回到了多特蒙德,回到童年的梦想乡。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等到天光大亮,二楼的窗帘被人拉开。他又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一楼的声响,他才走下车,敲响了门。
10
爱会异化人,让人变得陌生,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可是——
“奶奶,我不想伤害任何人。”阿德里安说。
谢拉老夫人温柔地摸着孙子的头发,“艾德,你是个好孩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有时,不想伤害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你无法满足所有人。”
阿德里安闭上眼,感受着奶奶指尖轻柔的抚摸,在那一刻,他终于获得了片刻安宁。
但没过多久,电话铃声响了。
阿德里安翻开,屏幕上显示是拉姆的来电。
接通后,电话里传来拉姆努力克制的温柔语气,“艾德,你回多特蒙德了,是吗?”
“是的,菲利普。但是我——”
“你是去见他了吗?”拉姆心头一紧,“我知道昨天吵架我也有错,是我太敏感太脆弱了,我在努力改了,但你不能、你不能瞒着我去见他,你明知道他喜欢你!”
他的语调不自觉拔高,语气充斥着恼怒和不安,“难道我不是你的恋人吗?为什么我要靠街头小报才能知道你的踪迹?!”
阿德里安只觉得头好疼,“听我说,菲利普,我确实回了多特,但我是去看奶奶,我并没有去见罗伊斯。”
拉姆冷笑:“他家就在隔壁。”
“我再说一遍,我回去和罗伊斯没有任何关系!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该牵扯到无关的人。”
“无关的人……?”拉姆讽刺地笑了。
“你会为了无关的人专门赶回多特,帮他处理假驾照?你会为了无关的人在国家队上下打点?你会为了无关的人找遍全世界的骨科医生,每天打电话到深夜?”
“你变了,艾德。”他指责他,“你对别人如沐春风,唯独对我很冷漠,比我刚认识你还冷。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马尔科,呵,你现在怎么不叫得那么亲切了?”
阿德里安无力,“我改了称呼是因为你不喜欢。菲利普,我能保证,我们的感情里面没有第三者,这点我已重申多次。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
“是你不想和我说话!”
阿德里安没想到他的话适得其反,成功激怒了对方,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尖锐,“你抛下我,手机关机,一声不吭就回多特蒙德,留我一个人在家苦等到天亮!”
“这是我的错,菲利普,我那时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阿德里安,你要我怎么冷静?!”
“很抱歉,菲利普,我不想再争吵下去了,这样毫无意义。”
匆匆挂断电话,阿德里安低头捂着脸,陷入深深的疲惫和迷惘。旁边的奶奶满脸心疼,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想要安抚他。
阿德里安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阿德里安·谢拉,你是爱他的,如若不爱,为何因他痛苦?
“但你无法给予他更多,你让一个冷静体面的人性格大变,逼得他患得患失、歇斯底里,也把自己搞得毫无风度,狼狈不堪。”
拉姆和他都变了。阿德里安突然感受到,一种浓重的倦意,正从指骨缝里蔓延开来。
如果不厌恶,就尽力满足,那如果厌恶了呢?
“十三年前,你就不该问出那句话,你不该纵容朋友变成恋人,你不该强迫自己,不该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走进一段你无法承担的感情。”
这场爱情,从诞生起就是错,就是不得善终的孽缘。
一步错,步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