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打了个呵欠,揉揉眼睛,看了一眼手表:“亲,都快三点了,你也趴着小睡一会儿吧。”
“好。”孟冬点点头,也像小李一样把头伏在桌面上。
孟冬把脸颊贴在玻璃板上,觉得硬硬的,凉丝丝的,更没有睡意了。
她明白,自己此刻已经没有可能再退回到刚从卫校毕业的二十岁,让一切从头再来了,就如同刚才和小李谈及的那对双胞胎早产儿,一旦出生了,就拥有了生存权,无论有什么缺陷,也不可以随随便便地被消灭掉。
孟冬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她目前的处境——她的小家还一如既往地安稳吗?往后余生,肖晏宁还打算跟她一起好好过日子吗?她急于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却一点儿头绪也没有,因为她一直也没搞清肖晏宁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如果肖晏宁真在外面喜欢上了别人,那么这个家就有可能不在了,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她默默地想着。
渐渐地,脸颊下面的玻璃板被焐热了。倦意袭来,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在即将睡着的那一瞬间,她却又莫名地惊醒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似睡非睡的时候,把从小到大曾经喜欢过的每一个男生全都想了一遍。
想他们有什么用啊,孟冬自责道,片刻之后却忽然明白,她之所以下意识地想到这些,只是因为心里很无助,很恐慌。
忽然之间,她很想找阿莲或者玲子倾诉一下。但是,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且不说现在是后半夜,玲子和阿莲肯定正在熟睡,只说她当初跟肖晏宁结婚这件事,在玲子和阿莲看来,她就是非常幸运的。阿莲的结婚对象是一个轧钢工人,五班三倒,上夜班比她们还勤;玲子直到现在也没有交上正式的男朋友。两个人虽然都是她多年的闺蜜,但也很难说在心里对她就没有一丝羡慕和忌妒。她如果不管不顾地去倾诉,至少会显得很矫情,甚至会有炫耀的嫌疑。
想到这儿,孟冬再次对和肖晏宁结婚有些后悔了,觉得自己从前有点儿犯傻,听了父母和亲戚的话,把肖晏宁想得太完美,把与肖晏宁在一起过日子看得大容易了。
这样胡思乱想着,她后来实在顶不住倦意,也像小李一样伏在桌面上睡着了。
早晨交接班之后,孟冬到更衣室换过衣服,把昨天中午晾在椅背上的小毯子收好,重新放到换衣箱底部。低头抬头的瞬间,她忽然觉得头重脚轻,险些摔倒。扶着箱门站稳之后,觉得身上特别疲倦,似乎还微微有点儿发热。
她慢慢走出更衣室,看到隔壁那间病房碰巧空着,就推门进去,在门边的一张空病床上躺下了。
她刚躺下去没多久,病房门就被推开了,张主任走进来,问道:“小孟,你怎么躺这儿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冬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想到医院有规定,医生和护士不能躺在患者的床上休息,就红着脸说:“对不起,主任,我就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觉得有点儿头晕,不碍事儿的,我刚下夜班,马上就回家去了。”
张主任见她这样,也不好再深说,只带笑不笑地说道:“你这几天连着值了好几个夜班吧?肯定是累着了,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
孟冬这时已经穿好了鞋子,赶忙说:“谢谢主任,那我走了。”
张主任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在她从身边走过时拉住了她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搭了十几秒脉搏,笑道:“小孟,你是怀孕了吧?”
“我……”孟冬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想了想自己的生理周期,好像还真有可能。
张主任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说:“你自己不知道吗?那买个试纸测一下吧,我看十有八九是。你要注意多休息,别太累了。”说罢,抬手看看手表,就推门出去了。
张主任刚出去没多久,护理员老丁拎着拖把进来打扫卫生,见孟冬呆呆地愣在那儿,笑道:“哟,我还以为这屋里住上病人了呢,怎么是你呀。”
“是啊,丁姨,我刚才有点儿不舒服,来这儿躺了一下。”孟冬笑道,“这屋的地就不用拖了吧,反正也没有患者,你忙着,丁姨,我这就走了。”
“不忙,不忙,”老丁端详着她,“小孟啊,你脸色不太好呢,要不你再躺会儿吧,我帮你看着主任,不要紧的。”
“我没事儿,丁姨,这就回家了。”孟冬说着就往外走,出门时却听见老丁在她身后说:“其实这最初几周最重要了,怎么越是搞这行,还越不当回事儿呢?”
我怎么这么马马虎虎的呀,孟冬很自责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