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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打算说我们有什么不合适呀,来,加个微信吧,你扫我。”

    孟冬愣了一下,就也把手里的购物袋稳稳当当地挨着肖晏宁的袋子放好,从钱包里翻出手机,加上肖晏宁的微信。

    一年之后,他俩在筹备结婚的时候,肖晏宁又提起当初这件事儿,问孟冬:“你那天为什么要那样说呀?”

    孟冬就笑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呀。我就是觉得你年纪也不小了,耽误不起,真没别的意思,纯粹是一番好意。”又问,“那你为什么没觉得我俩不合适呢?”

    “因为我俩的确挺合适的呀。”肖晏宁立刻说。

    孟冬一向不太会回答这种绕来绕去的话,只轻轻一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其实,那天肖晏宁和三婶从孟冬家吃过晚饭告辞出来,在回去的路上,他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来问:“宁宁,你觉得怎么样啊?”

    肖晏宁本想说“还行”,但顾及到三婶就在身旁,忙改口说:“嗯,挺好的。”

    母亲心里高兴,却还不满足,接着追问:“你再说具体点儿呗。”

    “具体点儿……就是……”肖晏宁思索了一会儿,说,“她不像是来谈恋爱的,倒更像是来谈结婚的。”。

    “哟,看看,到底是哲学大博士,说话就是水平高!”三婶在一旁“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冲着肖晏宁手里的电话大声说道,“这不正对嘛,嫂子,咱不就是冲着结婚去的吗,要不相哪门子的亲呀?要我说呀,这回准能成!你说是吧,嫂子?”

    “那敢情好了,弟妹呀,你辛苦啦,我们宁宁就全借你吉言啦。”母亲笑着说。

    事情还真冲着三婶的吉言去了。

    一年之后,肖晏宁和孟冬领证完婚。

    肖晏宁偶尔就会想一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和孟冬结婚。

    其实,在认识孟冬之前的两三年内,他也曾被多次介绍过女朋友,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不见面,但有时候碍于面子,也不得不去应酬一下。

    那些女孩子都是大学毕业,至少是本科学历,知道肖晏宁是名校出身的博士后,见面的时候都很矜持,力图表现出自己举止优雅,言语有品位,谈人生,谈学问,谈时事,谈对未来的规划,总之都是来谈恋爱的,都在尽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肖晏宁在她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看到了一点儿当年杜蘅的影子,然而,也只是一点儿影子而已,这让肖晏宁觉得很折磨,很厌倦,很无聊。

    而孟冬与那些女孩子都不同,她年轻、单纯、直率,只向他展现了自己最日常、最平实的一面,是直接冲着和他结婚来的,而正是这一点,获得了真心打算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的肖晏宁的认可。

    读博士那三年,他主要研究以海德格尔为代表的存在主义哲学,此后一直坚信,虽然人在生活中要面对种种“烦”、“畏”、“死”,但仍应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在平凡的生活中,衣食住行和柴米油盐这些日常琐事自带一种令人留恋的美感,代表了超越于金钱和享乐之外的心灵安宁——岁月静好,今生安稳。

    但是,这种静好与安稳,如今还在吗?

    肖晏宁站在阳台上,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剩下的那几条刚才没挑出去的魔芋丝,又想起了孟冬上午去上班之前那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起风了。他的头发和身上的浴衣都是潮的,丝丝凉意透过皮肤,直渗入骨。

    肖晏宁不知道昨夜孟冬对着他的Q-Q相册看了多久,他更不知道即便自己向她解释了,孟冬是否会理解,是否还愿意相信他。

    他当然明白孟冬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有义务把这一切向孟冬解释清楚。

    可是,他就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才能使她了解,他只是心境出了点儿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早在认识她之前,甚至早在杜蘅生病住院的时候就存在了。如今,她才是他的妻子。他俩的家还像原来一样安稳。

    说白了,他是一个对婚姻没有任何奢求的人。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在努力治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