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答非所问。
卢玉一笑:“那好吧,酸儿辣女,是好兆头。噢,对了,刚才院长来了,现在还没走,你别在护士站里吃,省得张主任看见了批评你。”说罢在袋子里翻了几下,挑出一小袋加州西梅和两个梅子布丁,在孟冬脸前晃了晃,“亲,我就要这几个了,谢啦。”
孟冬把购物袋卷卷紧:“好,等会儿我先去把它们都藏在换衣箱里。”
卢玉就向她摆摆手,走了。
孟冬在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对着墙上的镜子把护士帽在头发上别正,抬头看一下镜框上方的石英钟,离下午上班还有四十多分钟呢,就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思绪不自觉地又飘回到肖晏宁身上。
她身边这些在产科工作的女性要么像她一样刚到婚龄就结婚,理由是趁年轻先把孩子生了,产后恢复得快;要么拖到三四十岁再结婚,已经阅尽千帆,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偶尔也有少数人终生不婚,大约是看透了人之初最真实的本质了吧。
孟冬从前一直对能嫁给肖晏宁感到很自豪,现在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就结婚了。
“他就像个闷葫芦,什么也不肯对我说。我从来就不知道他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她低声嘟哝了一句,心烦得不行,脑袋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更衣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剥开一个盐津梅子放进嘴里。那梅子的表面粘了薄薄一层极酸的粉末,令她猛打一个激灵。
别再瞎琢磨了,还有半小时才上班呢,先找点儿实际的事做吧。她这样想着,一边小心地吮着嘴里的梅子,一边开始动手整理自己的换衣箱。
孟冬在自己换衣箱的底部堆了好几件很久不用的东西。最上面一个无纺布大袋子里塞了一条小毛毯,是她天冷时上夜班盖在腿上防寒用的。她想着正好趁今天天气不错,拿出来晒晒,就把那个袋子拎了出来,却意外地觉得很沉,待到把毛毯从袋子里揪出来,却见袋子里还装着两本挺新的大厚书。
她蓦地想起来,这些书是她刚从卫校毕业那年和玲子、阿莲还有刚子几个人一起报名参加高护专业本科自学考试时发的教材。这些只是其中的两本,其余三四本都在她娘家从前住的房间里放着呢。
刚毕业那两三个月,她一有空就拿出来看几页,还很仔细地整理了一本笔记。后来,表姨介绍她认识了肖晏宁,两个人没过多久就结了婚,婚后的日子过得十分安稳舒适,她甚至想着等以后有了孩子就辞职在家做全职太太了,就不再提自学考试升本科这件事了。现在想想,当初一起报考的这几个人里,后来只有刚子一直磕磕绊绊地跟着学,不久前终于拿到了文凭。
刚子,唉,又是刚子。
孟冬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毛毯搭在椅背上,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翻开,两只极小极小的虫子顺着书页之间的那道缝隙飞快地爬动。如果她此刻合上书,它们无疑就会被夹死。她呆呆地看着那两只受惊的虫子仓皇地爬到缝隙的尽头,然后绕到书脊那一面,侥幸逃得性命。
她抚摸着微微有些泛黄的书页,一种交织着羞愧与懊悔的复杂情绪油然而生。
她把那两本书都拿出来捧在手里,然后又抱在胸前。下巴轻轻抵住平整的书边。虽然她自己并没想过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做,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了一些,仿佛一个落水的人在百般挣扎之后,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根浮木。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母亲给孟冬发来了一条微信,问她肖晏宁回来了没有。
当时孟冬正在病房里给新生儿处理脐带,半小时后才看到,回复说他已经回来了。母亲立刻又问他俩晚上能不能来家里一起吃晚饭。孟冬告诉她自己下午班连着夜班,去不了。母亲知道孟冬上夜班是常有的事,只说那就改天再来吧。也没定在具体哪一天。
晚上下班前,肖晏宁打来了电话,说晚饭已经做好了,问孟冬是不是正常下班,天要下雨了,如果正常下班,他就马上开车去接她回家。不巧,当时科里正要开交接班的例会,张主任和医生们已经坐好了,护士和护理员们在外围站成一圈儿,孟冬不敢出声说话,只在微信上写了自己下午班连着夜班,不要他来接。肖晏宁立刻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和一个苦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