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子提议要到附近的商业街去逛逛,就当散步消食了,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价钱合适的漂亮衣服。阿莲最近一直在筹备结婚,对漂亮衣服很着迷,对玲子的提议举双手赞成。只有孟冬皱着眉头,期期艾艾地说自己从昨天到今天,夜班连着白班,在单位连轴转了二十四小时,还摊上了一个产程特别长的产妇,累得实在不行了,真是一步也逛不动了。
阿莲和玲子都知道她所言非虚,也不勉强她。
孟冬就在饭店门口和两个好朋友道了别,目送她俩挽着胳膊走远了,才独自向公共汽车站走去。
候车的时候,孟冬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妈,我今天就不回你那儿了,老肖明天从他爸妈那儿回来,我今天晚上得回家去收拾收拾卫生,地板都好几天没擦了,这几天攒的脏衣服也该洗了。”
孟冬的母亲一向是个特别爱整洁的女人,喜欢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这么多年没少抱怨老伴和女儿邋里邋遢,在电话里听孟冬说要回去打扫房间,立刻表示赞同,只叮嘱女儿几句诸如到家之后给她打个电话报平安、夜里睡觉之前把门从里面闩牢、注意关好水电和煤气阀门之类的事,就结束了通话。
孟冬在车站等了大约十分钟也不见有车来,周围候车的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街边门市房里的一个小提琴教室下课了,好几对母子都来到车站。几位母亲彼此相识,手里都提着小提琴盒子,凑在一起有说有笑地闲聊;几个孩子都是十岁上下的小学生,在一旁吵吵嚷嚷地交换着各自手里的小零食和小玩具。
孟冬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心里五味杂陈,一会儿觉得自己已经离小时候越来越远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赶紧生个孩子,陪着孩子慢慢长大,让孩子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
忽然,一阵谆谆教诲声由远及近,缓缓飘入她的耳中:“……晓得吧?有句话叫做‘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趁着现在年纪小,有时间,先把小提琴练好,考过了级,等你长大以后就会多一个选择,多一条出路,你说对不对?……”
孟冬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对母女正在夜色中渐渐走近车站,那个小女孩嘟着小嘴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的母亲右手提着琴盒,左手揽着她的肩膀,侧头看着她,正在喋喋不休地给她讲道理。
孟冬把头又转回来,苦笑了一下,心里默默地想,“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这是一句多么熟悉的话呀!上初中时,班主任老师隔三差五就要这样讲一回。可实际情况却是,即便不嫌王冠重,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戴上王冠。就比如她自己,初中那三年,她几乎每天都在竭尽全力地学习,可最终也没能考上重点高中。在普通高中和职业学校之间再三权衡,她选择了上卫生学校学护理。
在卫生学校学习那几年里,她也非常努力,每次考试成绩都排在年级前几位,可毕业的时候却还是没能进公立大医院,只好到私立医院去当助产士。
到目前为止,她做过的最令别人羡慕的一件事大约就是跟肖晏宁结了婚。她一直很庆幸自己在卫生学校读书时没跟同班的刚子谈恋爱,可是现在,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嫁给肖晏宁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如果当初她接受了刚子的爱意,那么他俩现在多半已经组成一个护士之家了。刚子在公立医院当护士,她在私立医院当助产士,虽说两个人都要倒夜班,她的日子可能过得比现在更忙一些,但好处是她对刚子的想法和做法基本上了如指掌,完全不像她现在和肖晏宁在一起的状态——虽然夫妇俩的日子过得悠闲而宽裕,但她从来就不知道肖晏宁在做些什么,更别提了解他脑袋里的想法了。
公共汽车进了站,几分钟后又开走了,站台上只剩下孟冬一个人。她又困又累又心烦,放弃了等下一班车的想法,沿着路灯下树影婆娑的人行道信步走下去,不知怎的,心里下意识地一直在想着刚子。
走走停停,直到她觉得鞋子有些磨脚了,才在一个街心花园里找一条长椅坐下,把脚后跟从鞋子里脱出来,从手袋里找出两片创可贴,撕开后贴上。
街心花园里有饭后散步的老人,也有家长带出户外玩耍的孩子。每个人从她身边路过时,无论老少,都会扭头看她一眼。起初,她把这归功于自己的美貌,过了一会儿却忍不住想,会不会是因为我的样子看上去比较奇怪呢?
她举头四顾,想研究一下人们脸上的表情,片刻之后,忽然意识到这里离刚子家居然只有几百米远的距离。
她的思路又有点儿乱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被表姨介绍给肖晏宁,那么她从卫生学校毕业后就很可能会接受刚子,那么这个街心花园里弯弯曲曲的小路就会是她上下班经常走的路,那么这里的小滑梯和小秋千就会是她的孩子日后经常玩耍的地方……
“天呐,我这是怎么啦?我和老肖早就结婚了,刚子也早就有女朋友了。”孟冬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