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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就一起多休几天。年纪轻轻的,可千万别不拿自己的身体当桩事儿。”

    肖晏宁犹豫了片刻,觉得实在不好拂了领导的一番好意,就感激地点头:“嗯,谢谢社长,那我从明天起,就把今年的年假给休了。我是不是得写个申请给你送过去?”

    “先不用,我知道就行了,”老关向肖晏宁的餐盘比了一个手势,“吃肉,多吃点儿肉,提提神。”

    吃过午饭,肖晏宁返回自己的办公室,想到马上就会有大约一个月的假期,心里本能地泛起一种期末考试结束后的快感。

    他从来都是个做事有条理的人,一坐下就开始规划自己在假期里都应该做些什么,不料思来想去,脑子里却始终乱糟糟的,根本形不成一条清晰的思路,双手却仿佛已经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几乎是在下意识地整理着办公桌上的零碎东西。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肖晏宁有些郁闷地想,随手从桌面上拿起一支签字笔,在一张空白复印纸上给自己乱糟糟的想法画起了思维导图。

    在经历了H市酒店倒塌事故之后,最近他绝对不会有外出旅游的打算了;回D市看望一下父母倒是很好,但让孟冬向医院请一个月假却绝对办不到;父母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让他俩来F市小住一个月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他和孟冬在F市的住房只有六十多平米,虽然图纸上画的是两室两厅,但装修的时候为了看上去更宽敞些,他们拆掉了客厅和餐厅之间的隔墙,把当作书房的那个房间也缩到小得不能再小,根本放不下一张双人床,父母即使来了也没地方住;而他独自一个人回到D市,在父母家里住一个月,无论在谁看来,都会觉得很奇怪。

    “那么,在这一个月里,我到底该做些什么呢?”肖晏宁轻轻地自言自语,在画得乱糟糟的思维导图正中写下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静静地读读书,不好吗?”

    不期然地,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这样说。

    肖晏宁猛吃一惊,确定这声音绝对是杜蘅的。

    杜蘅……杜蘅……

    是啊,静静地,读读书,就像上学那些年一样,就像又有了一个暑假,就像又与杜蘅每天在一起……

    那种迷离的感觉又来了,他头枕着胳膊,疲倦地伏在桌面上。

    肖晏宁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杜蘅在D市的老家。夜深了,在她和妹妹杜若共用的那间小卧室里,肖晏宁倚在床头,杜蘅虚弱地靠在他的肩上,床头柜上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暖光,他捧着那本竖排版的《庄子今注今译》,缓缓地读给她听……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有脚步声传来,停在半开的门外,大约是看见他伏在桌面上,以为他正在午睡,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肖晏宁很想抬起头来,看看是谁来办公室找他……

    但他更想一直沉浸在那团昏黄的暖光中,让杜蘅的手就那样一直搭在他的胸口上,温热而柔软,几乎没有重量……

    良久,当肖晏宁终于从桌面上抬起头,门外的人已经走了,到底是谁,他无从知晓。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向墙边的一排资料柜。因为家里的地方太小,他把自己上学时用过的很多书都放在了办公室的资料柜里,有一部分是医学教科书,更多的是哲学著作。

    “好的,那我就静静地读读书吧。”肖晏宁低声对着资料柜说。

    杜蘅的面容浮现在一扇米灰色的柜门上,浅浅的,但很清晰。那恬淡的笑容和清澈的目光,像一缕微风,又像一抹月光,轻柔而透明。

    在过去十几天那些失眠的夜里,他曾无数次看到了杜蘅。每一次,她的样子都无比美好,无比令他留恋。

    肖晏宁反复告诫自己杜蘅已经去世了,孟冬才是他现在的妻子。

    孟冬就睡在客厅的地板上,呼吸声均匀而绵长。有好几次,他甚至很想去把孟冬从沉睡中唤醒,对她说一声对不起。至于他如何对不起孟冬,他却完全说不清楚。

    没错,最近他的确经常想起杜蘅,但也仅是想想而已,更何况,孟冬并不知道他与杜蘅的种种过往。

    于是,他继续保持沉默。

    肖晏宁试图用能想到的各种理论劝慰自己,但一切都无济于事。这种频繁出现在日常生活中的迷离感让他无法像科尔凯郭尔主张的那样“或此或彼”,但他因此却更深刻地理解了海德格尔的理论。

    “人虽然要经历‘烦’‘畏’和‘死’,但仍然可以‘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他低声自言自语,向那一扇米灰色的柜门伸出手去。

    忽然,肖晏宁注意到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