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吸一口凉气,鼓足勇气缓缓抬头看向声音源头。
只见少女衣袂翩跹,背对着他不为所动,近乎与这里的景色融为一体。
今天是戏服吗?看客瞧着面前人那满头的银钗,又将视线移回自己身上。
少年身着带有蓝条纹的白色校服,左侧胸口处缝有圣恩高中几个字。
明艳的色彩与乌黑的天空略显不和,睡前他还清晰听见窗外秋风萧瑟,在这里却连冷暖都感受不到,反倒前方有什么东西在推搡着他向后。
他踉跄几步,迈出艰难的步伐,不稳的踩到草坪上,试图再向前人靠近些。
“你说过的,这是我们的约定。”面前人仍旧站在原地,自顾自的说着话,留给他的只有孱弱的背影,还有随风飘来的低语。
少年忍不住大喊:“谁和你做过这种约定了?我是和你有什么仇怨,至于每天都来找我重复这些话吗!”
他试图拨开蔓延的迷雾,但不论怎么走,与那个女鬼的距离都没有丝毫变化。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和你无仇无怨,你倒是去找害死你的家伙啊!”他伸出手,哪怕抓不住这只女鬼,也要看看她的真容。
“我看看你的脸再去现实帮你找找死因,或者给你烧烧纸,你放过我行不行?”他劝导着,盼望对方能给个答复,好结束这多天的噩梦。
“许梨清。”这一声轻唤,拉回少年翻滚的思绪,他的手不觉僵在半空。
女鬼转过身,脸被白雾覆盖。
她挥动手臂,水袖迎风愈发长扬,卷起片片竹叶,坚韧似刀剑,快速朝他袭来。
被喊住的少年没有躲避,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以往都是几句话完便结束的梦,为何今日多出了他的名字。
当他做好在梦中被毁容的准备时,竹叶却像有灵性似的,竟拐了个弯插入身侧的竹子上,给它开了个口子。
“都江。”
“女鬼”口中呢喃,他只看见对方被雾气遮蔽,直到最后连声音也没留下,只有这阵未停的风陪着他。
许梨清猛地坐起,冷汗划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他慌忙拿起枕边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只在草坪上的土松犬,蹦蹦跳跳叼着将要流逝的时间。
凌晨2:58。
许梨清将手放在砰砰乱跳的胸前,遗憾的是,他还是没能看清女鬼的脸。
已经是第九次了。
都说梦醒来就会忘,但他却清晰记得这几次的梦境,甚至可以精准的说出时间。
想到这,他捋了捋翘起的发,还是打开了通讯录,拨通了最近时间的号码。
许梨清瞥了一眼备注,号码上面赫然标着——路逾白,几番确认后才打开了免提。
“喂,哪位?”对面人在铃声响了几秒后才接通,用沙哑的声音回复着,看来还在忙工作。
“是我。”他忽觉头痛,但还是硬着头皮接道。
“原来是你小子!”突然提高的音量差点让许梨清条件反射的把手机甩出去。
对方意料之中的大笑了起来。
许梨清一脸嫌恶,不耐烦的回复他:“我最近要回都江一趟,你要不要一块回去看看?可以暂时住我家。”
“这么突然?在哪里写小说不是写,你干脆留都江算了。”那头似乎放下了什么重物,深深的叹了口气,缓缓诉说往事。
“唉,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哭着喊着说家里闹鬼,一辈子都不想再回那个小县城了,连夜又是做法又是挑房的,连许叔要教你的活儿都不管,一溜烟人就跑没影了,现在跟我说你要回去?得亏说是兄弟……”
“现在想回去了。”许梨清打断他的感慨,思虑片刻还是没有说出那只鬼追到这里的事。
“……”那边突然陷入了沉默,在他即将挂断电话时再次发问。
“你老实和我说,你这次回去到底想做什么?”没来由的一阵沉默后,一长串的忙音代替许梨清作了回答。
他不再理会弹出的消息,转身自顾自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满屏的文字光看着就让人感到头疼。
比壁纸更为肥胖的土松犬还在熟睡中,他轻抚它那毛茸茸的脑袋,望向落地窗外寂静的夜。
车水马龙的道上,来来回回的车灯从未停歇,像星光点点闪烁,构成一幅奇景,照亮游子归乡的路途。
惶惶不安的灯火笼罩住他的身影,墙上倒映的影子越拉越长,最后占据整个房间。
“早上好,老样子。”许梨清顶着深深的黑眼圈,向这间茶馆的老板点了点头,趁着人少,挑了个靠玻璃窗的位置坐下。
外边的天还没彻底亮起,店内还有昨夜冷风残留的寒气,他裹紧围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