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向林红岭,"你再躺会儿,好点了下午跟娘一块糊火柴盒,街道给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糊火柴盒?林红岭茫然地点头。这个年代的家庭妇女,似乎都要接些手工活补贴家用。
等王桂芳带着女儿出发回娘家,洪秀萍也去院里洗衣服了,林红岭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家"。一张全家福挂在墙上,黑白的,有些泛黄。前排坐着面容严肃的父亲和慈祥的母亲,后面站着四个子女——高大魁梧的大哥林宏志,精瘦干练的二哥林宏强,温婉秀丽的三姐林红霞,还有站在中间、扎着羊角辫的...自己?
林红岭凑近看了看,照片上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杏眼圆脸,确实有几分像年轻时的许晴。她摸了摸自己现在的脸,触感细腻光滑,比2025年那个因熬夜而长痘的自己强多了。
床底下有个小木箱,她拖出来打开,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衣服——两件蓝布褂子,一条黑裤子,还有一件八成新的碎花衬衫,想必是"出门见客"穿的。箱角还藏着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一沓毛票和硬币,数了数,总共不到五块钱。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了。
林红岭叹了口气,把箱子推回床底。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她扒着窗户往外看——几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孩正在巷子里跳房子,远处的大喇叭里放着《社会主义好》的歌声。
这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1961年的琴岛,成了一个工人家庭的小女儿,而且马上就要去相亲。
"既来之,则安之吧。"她自言自语道。原来那个家重心都在弟弟身上,从她上了大学就开始自力更生了。出事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在旁边,保险公司肯定会赔点,就当是给父母养老了,虽然上了大学跟父母联系不多,但是感情肯定是有的,但是回是肯定回不去了,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这个家看起来很温暖,父母兄姐都疼爱她。
下午,林红岭跟着林母学会了糊火柴盒。粗糙的纸张和劣质的浆糊,稍不注意就会粘歪。她笨手笨脚地做了十几个,不是歪了就是漏浆,而林母已经麻利地完成了一大摞。
"慢慢来,熟能生巧。"洪秀萍耐心地教她,"你看,浆糊要抹得均匀,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
林红岭忽然想起自己带的幼儿园手工课,孩子们也是这样笨拙地剪纸、粘贴。现在角色对调,她成了那个需要指导的"孩子"。
傍晚时分,外面热闹起来。先是二哥家的三个孩子疯跑着回来,最小的五岁女孩直接扑进林红岭怀里:"小姑小姑!我们今天挖了好多野菜!"
接着是二哥二嫂下班回来,然后是大哥和父亲。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挤满了人,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飘来。
"玲子好了?"父亲林平远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壮实汉子,左腿有些跛,但精神矍铄。他摸了摸林红岭的额头,满意地点头,"不烧了就好。男方那边我打听过了,人品不错,配得上咱家闺女。"
林红岭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前世的她跟父亲的沟通不多。一家十几口人分两桌吃饭,她和孩子们一桌,大人们一桌。菜很简单——拌野菜、酱豆炖豆腐、一小碟咸鱼,主食是地瓜面窝头。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连五岁的小侄女都知道把咸鱼往她碗里夹:"小姑病刚好,多吃点!"
饭桌上,大人们讨论着她的相亲事宜。三姐夫在派出所工作,是林平远战友的儿子,介绍的肖国安是街道新调来的干部,养父是市警察局长,根正苗红,前途无量。
"就是年纪大了点,"二嫂有些顾虑,"比玲子大八岁呢。"
"大点知道疼人。"大哥林宏志扒拉着碗里的野菜,"再说了,人家62块钱工资,玲子过去吃不了苦。"
林红岭埋头吃饭,不敢插话。在这个年代,婚姻似乎更多的是两个家庭的结合,而非两个人的事。
吃完饭,孩子们抢着洗碗,大人们坐在院子里乘凉。林红岭帮着收拾屋子,突然听见二哥和二嫂在里屋小声争吵。
"...这个月粮票又不够了,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再忍忍,下个月我多加点班..."
林红岭轻手轻脚地走开了。1961年,正是三年困难时期,粮食紧缺是每个家庭面临的难题。她忽然对这个年代有了真实感,自己穿越到的不是一个浪漫的怀旧年代,而是一个物质极度匮乏的艰难时期。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林红岭辗转难眠。煤油灯已经熄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她想起2025年的父母,想起那个叛逆期的弟弟,想起自己刚拿到的幼师资格证...
她轻声对自己说,"既然成了林红玲,就好好活下去吧。"
明天,她要开始学习如何在这个年代生活。而周日...她将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肖同志"。
带着这个念头,她终于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雪花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