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上摆谱的事说了一遍。母亲叹道:“要说卫家的孩子,大多都有大度谦让的性子,就明锐是个例外。从小就争强好胜,结果属她成绩最差,只考上省属中专才收敛了一阵。后来运气好,嫁给了志新。自从志新顺顺当当地成了银行分理处主任,她的尾巴就又翘了起来;去年志新成了西城分行的副行长,她成了‘行长太太’,更是不得了。你二伯说过她好几次,就是改不了。听说你在京城混得不算如意,她可没少夹枪带棒地损你。”
“她就那样。”我笑了笑,“只要她自己高兴,随她去吧。”
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计划离开西城的前两天。不知怎的,刚吃过晚饭,父母就躲进了卧室。我猜他们大概是因为相聚之后又要面对分离,心里不好受。这是每次回家常见的情形,所以我没太当回事。可齐珏没见过父母这样,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们不高兴了,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我惹爸妈生气了?”
“傻丫头。”我搂住她的肩膀,“别总把坏事往自己身上揽。我们后天一早就要走,他们心里不痛快,又不想表现出来。做父母的都这样,等你以后当了妈就明白了。”
“讨厌。”齐珏轻轻打了我一拳,“谁要当妈了?”
“我说的。”我抓住她的一只手,故意逗她,“怎么,你不想当我孩子他妈?”
“不是……”齐珏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这就对了。”我得意地笑了起来,用力搂了搂她的腰。
过了一会,父母从卧室里出来,母亲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坐下后,她把盒子递给我,说道:“卫国,你打开看看吧。”
“行啊,家里还藏着这种老物件,说不定值不少钱呢。”我开了句玩笑,伸手接过盒子。
可当我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再也笑不出来了。
齐珏见我表情不对,赶紧把头凑了过来,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盒子里放着一块竹片和一张泛黄的纸。我把竹片和纸取出来,只见纸上是一句没有标点符号的繁体文字:“名国者由西城卫氏景诚将养娶妻后据实告之勿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丙寅年丙申月甲申日巳时”。
纸条上的内容虽有些含糊,含义却很明确。而竹片上刻的文字更令人震惊 —— 正是天水玉泉观里那位白胡子老道告诉我的四句偈语:“缘者身边人,溪流末端寻,海市蜃楼处,闹市山中人”,一字不差。
我努力平复纷乱的心绪,看了一眼同样满脸不可思议的齐珏,转头问父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母亲的话刚到嘴边,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抹了把泪,哽咽着说道:“那是二十九年前的一个晚上,我夜班回家,在家门口发现了你,就把你抱回了家。在你的襁褓里,我发现了这个盒子,里面的纸片上清楚写着‘由西城卫氏景诚将养’,也就是让你父亲抚养。当时你还不到半岁,我和你父亲都特别喜欢你,就托你大伯找关系给你上了户口,把你当成卫家这一辈里最小的儿子。”
听完母亲这番话,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哽咽着说道:“以前总因为名字和哥哥姐姐不一样,还真以为不叫‘卫国’就会生病,原来…… 原来我是捡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