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吴广振臂一呼,天下人纷纷响应,并非他们二人多英雄了得,而是六国的百姓和士绅压根就没有真正接受秦帝国的政策。如此一来,秦朝的灭亡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明白了,”我恍然大悟,“管理首先要尊重人的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而董氏儒术呢,却在人的自然属性之上,强行附加了以‘君为臣纲’为代表的社会等级属性,正好迎合并满足了汉武帝集权一统的需求。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儒术不断被强化,最终成了封建统治的正统思想。”
“这虽是历史学界的共识,但真相或许并非如此。”父亲点起一支烟,反问我:“你觉得真相会是什么?”
我顿时语塞。压根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抛来这个问题,自然猜不出他口中的“真相”究竟为何,只好请他继续说下去。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研究历史,必须学会透过现象看清本质。汉武帝的更化改制,和秦国的商鞅变法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大汉立国以来,一直受北方匈奴的威胁,不得已靠和亲换取和平,这种状况延续了六十多年。刘彻亲政后,为了维持汉匈之间的和平,甚至要把自己的亲姐姐远嫁匈奴。当时的朝堂上,主张无为而治的黄老之学占据着统治地位。”
他吸了口烟,接着说道:“为了反击匈奴,永绝大汉的后顾之忧,刘彻需要有人站出来反对无为而治的黄老思想,推翻这种治世理念,把大汉的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而董仲舒的《举贤良对策》,恰好给了他所需的全部理论依据 —— 不仅有集权一统的依据,还能取代朝堂上的黄老思想,达到削弱相权、强化皇权的目的。”
“事实上,汉武帝只是把董氏儒术当作实现其政治野心的工具,他真正的治国思想依旧是法家那一套。这一点,从董仲舒的遭遇就能看出端倪。更化改制完成后,作为改革理论的创造者,董仲舒并未得到刘彻的重用,而是被外放去王国担任国相。相反,张汤、桑弘羊等人却深受器重,许多酷吏也得到汉武帝的赏识,像义纵、王温舒等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重用,就连混了几十年毫无建树的主父偃,也能官居高位。由此可见,利用董氏儒术完成更化改制后,作为理论创造者的董仲舒,就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父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说,汉武帝表面上‘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际上用的还是法家的治世思想和手段。真正让董氏儒术成为封建正统思想的,是汉武帝之后的历代帝王和臣子。他们没有汉武帝那样的雄才大略,也没能看透汉武帝‘阳儒阴法’的本质,最终一步步把董氏儒术推上了封建正统思想的宝座,也让大汉从武帝后期开始,不可避免地迅速走向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