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和墨霏点了点头。一行七人返回宾馆退了房,接着开车继续向西北方向驶去。一过天水,便是一马平川的高速公路,路上车辆不多,不到三个半小时就抵达了省会金城。我们没进市区,直接转上另一条高速公路向西行进。从天水出发后,越往北走气温越低,过了金城,气温更是急剧下降。翻过一座山,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已是白雪皑皑,远处的山峰也裹上了银装。穿过那座曾经是亚洲最长的公路隧道后,公路两旁堆积着厚厚的白雪,看得出来前几天这里刚下过一场大雪。一路畅通无阻,下午六点半,两辆车先后从西城收费站下了高速,开进了市区。
我们把车开进西城宾馆,帮墨霏她们办好了入住手续。我和齐珏从宾馆出来,沿着西府大道向西开去,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父母居住的小区 —— 一个曾经被称为教师新村的小区。
小区已有三十多年的历史,看起来有些破旧。夜幕下,一半的路灯只是在滥竽充数般立在路边;水泥路面破损严重,坑坑洼洼;砖混结构的多层板楼造型单调,毫无错落之感。许多楼房里,亮着灯的房间不到三分之一,大部分人早已搬离了这个老旧小区。
小区的破败与西城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每次回来看到父母住在这样配套匮乏的老旧小区里,我心里都不是滋味。二老教书育人一辈子,退休后拿着不算丰厚的退休金,在这破旧的小区里过着平凡的退休生活。我曾经让他们去京城生活,可他们不习惯大城市的喧嚣,离不开吃了大半辈子的西城美食,更重要的是舍不得交往了几十年的老伙伴,结果在京城只待了三个多月就回了西城。我理解这种故土难离的情怀,况且西城还有大伯、二伯,以及大哥照看着,总比跟着我住在陌生的京城要好得多,所以我也就不再坚持让他们跟我去京城了。
我把车停在楼下,拉着齐珏的手,拎着行李箱往楼上走。齐珏一脸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走到三楼,正要敲门时,齐珏突然拉住我:“等一下。”她有些慌乱地说,“你看看我头发乱没乱?衣服穿得合适吗?”
瞧她这紧张得近乎自我否定的模样,我忍不住打趣:“怕什么?丑媳妇总得见公婆,何况你根本不算丑媳妇,有啥好怕的。”说完,我咚咚咚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母亲,见是我们,她高兴地朝屋里喊:“老卫,国儿回来啦!”
“伯母好!”齐珏怯生生地问了声好。看到齐珏,母亲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屋里带,我赶紧拎着行李箱跟了进去。
大哥卫明伦也在。在卫家这一辈里,我的名字算是个异类 —— 同辈的八个哥哥姐姐中,只有我的名字是两个字。大哥,还有大伯、二伯家的堂哥堂姐,名字中间都带个“明”字,唯独我孤零零地叫“卫国”。我一直怀疑自己本该叫“卫明国”,直到在 A31 医院从魏远口中才得到答案:我的确该叫卫明国,只是因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三岁时父母把我名字里的“明”字去掉,从此我就成了卫国。
父亲是位退休的历史老师,向来不擅长表达感情,从小到大对我,就像对待调皮捣蛋的学生。见到我,他压根没顾及身旁还站着齐珏,先是责备我前段时间四个多月没跟家里联系,接着又数落我自作主张,没提前跟家里商量,就带着齐珏回来领证结婚。
或许是熟读史书的缘故,父亲训起人来总能引经据典,一套接一套的。所以我向来不喜欢看他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换作平时,早就躲得远远的了,绝不会站在这里乖乖挨训。但今天不同,齐珏是第一次上门,而且结婚这么大的事,确实该事先跟他们商量,所以我只能陪着笑脸,耐着性子听他说教。
母亲跟父亲截然不同,父亲这边正板着脸训我,她那边已经拉着齐珏的手热络地聊了起来。那一刻,我都觉得自己不像她的亲儿子,反倒像是齐珏这位“闺女”领着我这个“女婿”初次上门。
父亲把一肚子怨气都倒完了,才总算开始问正事。他看向我,问道:“你女朋友家里人同意吗?咱们卫家可是书香门第,可不能让她做违背父母意愿的事。”
“您老放心吧。”我挨着父亲坐下,顺势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和玉儿可不是私奔。在她老家,我们已经按照齐家的习俗拜过天地了。她家祖居的地方交通闭塞,信息也不太通畅,所以没能事先征求您二老的意见。不过看我妈对玉儿的态度,想必没什么不满的。”
大哥在一旁听得惊讶,忍不住问道:“现在还有拜天地的习俗?这种仪式,现在可真是见不到了。”
我笑着对大哥说:“齐家比较传统,至今还保留着许多被人遗忘的老习俗。其实说起来,拜天地的仪式,远比摆上一桌酒宴,把新郎新娘像耍猴子似的折腾要好得多,也更显得正式和庄重。”
“玉儿。”我冲齐珏招了招手。她立刻会意,走过来先给父亲和大哥问了好,然后打开了带来的行李箱。我这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