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没了,当初心心念念的人生目标,也成了碰不得的伤心地。
人这一辈子,实在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多少人折腾半生回到原点,才恍然发觉: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半年前心里明明只有两件事:一是把手头工作做得出色些,能被领导看在眼里,要么提拔要么涨薪;二是盼着遇上个两情相悦的姑娘,把单身日子抛在身后。
若不是半年前那场大雨,将淤泥卷到滨河步道上,哪会有清淤时捡到这块叫“日魂”的玉佩的机会?更不会知道,这竟是齐、墨、法三个古老家族奉为信仰的信物。倘若没有这场看似偶然的意外,此刻的我定然还在为那份升迁无望的工作熬着心血 —— 工资仅够在京城勉强糊口,周末陪着齐珏逛潘家园古玩市场,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盼着能赢得她的芳心,结束孑然一身的日子。
可就是这块玉佩,让一切都变了。先是发现觊觎已久的同事竟在暗中寻找它,紧接着,萍水相逢的姑娘成了身边的恋人,连小说里才有的功夫都凭空傍了身。如今更荒唐的是,自己正开着两百多万的豪车,带着如花似玉的齐珏回家领证结婚。这般奇遇,若非亲身经历,怕是连小说家都不敢这般落笔。
胡思乱想间,姑娘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里面塞满了各式零食 —— 除了和田大枣,还有不少我实在说不清味道的东西,比如她们钟爱的辣条,在我看来,倒不如一盘虎皮尖椒来得痛快。
“卫哥。”墨雨递来两罐红牛,“开车费神,喝这个能提提神。”
我接过来时,墨雨冲我漾开个甜甜的笑。这一刻忽然懂了,女人想要的有时其实很简单。就像墨雨用两罐红牛传递她的关怀,你接过来,她便会打心底里快活,甚至觉得幸福。换作从前,但凡不想吃不想喝的东西,我定会直愣愣地拒绝。或许这正是自己快三十岁还没找到女朋友的缘故,按眼下的说法,就是情商太低,更别提什么高深的爱商了。
一伙人站在车边消灭了几包零食,加满油便继续往北赶。下午三点驶离川江进入甘肃陇南,之前能畅快驰骋的高速公路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路竟还不如国道好走。陇南一带山大沟深,三百公里的山路磨磨蹭蹭走了六个多小时,等抵达天水时,已是夜里十点。
大家商量着在天水歇一晚,找了家宾馆开了房,又在附近夜市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各自回房休息。我依旧没什么睡意,照旧盘腿坐在床上调息练功。凌晨五点,我从入定中醒来。
天水素有中华文明发祥地之称,是座有名的历史文化古城。先前看过一本介绍当地古迹的书,上面说这里人文景观极多 —— 被誉为“人宗爷”的伏羲神庙、有“东方雕塑艺术馆”之称的麦积山石窟、屹立千年的“陇右第一名观”玉泉观,全是来天水必去的地方。我想着趁早饭前的空档,走马观花去看一两个去处。于是便洗漱妥当,起身出了宾馆。
宾馆大门外正巧停着辆出租车,上车后司机说麦积山在几十公里外,来回至少得半天,显然时间不够。我便让他拉我去伏羲庙和玉泉观,哪怕只看一眼也好。
司机操着一口浓重的天水话,听着有点像陕西腔,告诉我伏羲庙这时候肯定没开门,去玉泉观反倒靠谱些。
我点头应了,司机熟练地掉转车头,往离宾馆一公里左右的一座山峰开去。到了山脚下左转,沿一条公路向东走了七八分钟,又右拐顺着山间公路往半山腰冲,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在一座道观的山门前。门楣上“玉泉观”三个大字刚劲有力,一看便知是书法功底深厚的大家手笔。可眼见观门紧闭,我心里不由泛起几分失望。
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用浓重的天水口音提醒我:“敲下门嘛,观里早起的道士会给你开门的。”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大门,没过多久就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我递给司机一百块钱,让他在这里稍等,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出来。
司机干脆地应了声“好嘞”。
观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老道走了出来。只一眼,便觉此人绝不简单。他生着一张国字脸,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被雨水冲刷过的黄土高原;一头白发用子午簪绾在头顶,一缕白须随意地垂在下巴上;两道白眉又浓又密,眉梢足有两寸长,直垂到两颊。他手里握着一把拂尘,浑身透着股仙风道骨的气韵。
老道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拱手作揖道:“晨闻南归雁鸣,便知有贵客临门。不知善人清晨到访,是想求签还是卜卦?”
“久闻玉泉观的签极准,特意来求一签。”我躬身还了一礼。
“善人请进。”老道领着我穿过观门,来到三清殿内。他递给我一个签筒,道:“道友摇出一签,看看贫道能否解得。”
我接过签筒,上下左右地摇晃起来。晃了半天,竟没一支签掉出来,只好加快晃动的节奏。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竹签落在地上。我捡起来,递给老道。
老道接过竹签,看都没看,